第434章 考验心性，通过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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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地下石室，古老符文自石壁缝隙之间源源不断流淌出朦胧的光雾。
贾黑米只觉得脑袋微微一阵眩晕，眼前坚硬冰冷的青石墙壁如水波一般荡漾扭曲，脚下实地变得虚幻缥缈。耳边顾砚秋苍老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
“记住，试炼幻境，映照本心。你们所见一切，皆是内心执念幻化。力量在这里毫无意义，心魔才是最大的敌人。”
话音消散的刹那，漫天光尘轰然炸开。
天旋地转。
贾黑米下意识调动【心灵者二阶中期】的银色心灵之力护住神魂，可下一秒，四人一猫便被金色幻境力量强行拆分，各自被拉扯向不同的精神幻境空间。
“不好！我们被分开了！”花呗呗的惊呼只残留短短半声，便消散在光雾之中。
才依依眉心金色血脉纹路剧烈闪烁，想要催动封印之力冲破幻境分隔，可顾砚秋布置的是上古守护心性试炼，并非杀伐类攻击，外力很难强行破解。微光一闪，她的身影同样消失在贾黑米视野。
黑猫猫和浑身黑毛炸起，琥珀色竖瞳扫视四周，刚刚想要顺着地脉气息寻找同伴，周遭景象彻底崩塌。
转瞬之间，偌大石室之内，只剩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顾砚秋。
老者负手而立，浑浊的目光望向四周层层叠叠的幻境泡影，轻轻叹息一声。
“七十八年，我见过无数天才，气血滔天，序列强横，却倒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下。贪婪、嫉妒、不甘、求胜……心灵地狱的入侵，从来都是从人的内心开始。”
“但愿，这一代人，能够扛过去。”
……
贾黑米回过神来。
潮湿阴冷的地下石室消失不见。
他重新站在了无比熟悉的凰溪岛老旧贫民街巷。
低矮破旧的平房挤挤挨挨，墙面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腥夹杂着烟火的味道。街边孩童追逐打闹，远处传来武道馆操练的呼喝声。
这是他少年时代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幻境，复刻了他记忆深处最刻骨铭心的片段。
街道拐角，一群少年围拢过来，戏谑的笑声钻进耳朵。
“看，那就是贾黑米，气血测试只有七十八赫，全年级垫底的废物。”
“序列迟迟无法觉醒，还妄想走武道这条路？简直是笑话。”
“武道高考？就凭他，一辈子都跨不过预选线。”
一张张少年的面孔，有几分真实记忆里同学的模样，又带着几分虚幻的朦胧，他们的眼神充满嘲弄、轻视。
过往那些刺人的话语，时隔数年，再一次重重砸在贾黑米的心上。
就算如今他已经考上顶级武道大学，校内大赛拿到三甲，气血达到三百五十赫武者境巅峰，序列进阶二阶，可深埋心底的那一份自卑，从未真正彻底消散。
那是少年时期无数个日夜被人当成废柴的烙印，是曾经拼尽全力修炼，气血依旧停滞不前的无力。
幻境抓住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把这份自卑无限放大。
贾黑米握紧拳头，指尖微微发抖。
“不要被迷惑，这是幻境。”他在心底告诫自己，银色心灵破障微光在神魂深处缓缓亮起，试图驱散眼前的幻象。
可幻境并没有就此破碎。
场景再次流转。
眼前画面切换，来到凰溪岛武道高考预选考场。
幻境之中，他拼尽全部实力，依旧惨败。
大屏幕上，他的气血数值疯狂跌落，重新变回七十八赫。
鲜红的失败字样，高高悬挂。
才依依站在不远处，一身耀眼白衣，眼神淡漠疏离，仿佛完全不认识他。花呗呗抱着手臂，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就连猫和，也扭过头，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你本就只是一个废柴，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一时侥幸。”虚幻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你保护不了任何人，所谓守护封印，对抗邪神，全都是不自量力的妄想。等到危机降临，你只会眼睁睁看着伙伴一个个死去。”
邪神的低语，混杂心魔幻音，层层叠叠缠绕过来。
心灵地狱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肉体毁灭，而是从内部瓦解一个人的意志。
贾黑米向后退了两步，脑海之中两种念头疯狂拉扯。
过去的屈辱，现实的重担，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的确害怕。
害怕自己的力量不够，害怕面对虚无之主的降临，害怕才依依、花呗呗、猫和，还有叶利西老人，因为自己的无能而陷入死亡。
这份恐惧，是真实存在的。
幻境没有编造谎言，只是把藏在心底不敢直面的东西，赤裸裸摆到他的眼前。
“我曾经的确是废柴。”
贾黑米缓缓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银色心灵之光自他周身升腾而起，不再是对抗幻境的攻击，而是坦然接纳心底的情绪。
“我有过自卑，有过惶恐，无数次怀疑自己能不能扛起这份责任。可是，废柴是过去，不是现在，更不是未来。”
“我的力量，不是来自气血数值的高低，不是来自序列等级的光环。我的力量，来自于我想要守护的心。”
“就算我依旧弱小，我也不会逃避。”
银色光芒骤然暴涨，那些嘲弄的少年，失败的考场，伙伴冷漠的幻象，如同镜面碎裂一般，寸寸崩解消散。
贾黑米的幻境空间，率先破碎。
光影一晃，他的意识短暂回归试炼的夹层，他能够隐约感知另外三处幻境还在运转。
才依依的幻境。
漫天血色烽火，古老的守护神殿遍地残尸。
无数上古守护者倒在血泊之中，邪神的黑雾席卷天地。
幻境之中，她看见自己的血脉力量彻底暴走。
力量太过强大，她控制不住，本应用来守护世间的封印之力，反倒亲手撕碎了凰溪岛的心核。
地狱大门轰然敞开，亿万诡异冲出，蓝星生灵涂炭。
“都是因为你，守护者血脉的继承者。”无数虚幻的哀嚎在四周回荡，“你的力量，就是灾祸的源头。你越是强大，毁灭就来得越快。”
才依依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浑身止不住颤抖。
这是她的心魔。
身为上古守护者血脉的唯一传人，她一直背负着千斤重担。血脉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天赋，也带给她无尽枷锁。她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害怕有朝一日掌控不住这份力量，反而成为毁灭世界的推手。
她天资绝世，万众瞩目，可没人看见，天才光环之下，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幻境之中，虚幻的贾黑米站在对面，劝她放弃血脉力量，做一个普通的武者，不必背负守护苍生的宿命。
才依依手中战刀微微颤抖。
放弃，多么诱人。
可以卸下千百年传承下来的重担，不必时时刻刻活在恐惧之中。
可片刻之后，她眉心金色纹路缓缓安定下来。
“血脉无罪，力量无罪。有罪的是人心。”
才依依缓缓抬起淬锋战刀，刀刃指向漫天血色幻象，声音清冷而坚定。
“先辈血脉交付于我，不是让我逃避，而是让我学会驾驭。就算前路是万丈深渊，我也不能后退。”
金色封印光芒轰然绽放，血色幻境如同潮水退去。
才依依的心魔，破。
下一处幻境，属于花呗呗。
一望无际的异能黑市，无数交易令牌悬浮半空，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高阶功法、稀有序列结晶在眼前流转。
幻境之内，她站在财富与力量的顶峰。
只要她愿意交易，她可以换取世间一切。更高的序列，无穷的资源，权势地位唾手可得。
一道虚幻的黑影在她身侧低语，那是放大她内心欲望的心魔。
“放弃那些没有回报的守护。和邪神做交易，你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等价交换，你只需要交出凰溪岛封印的情报，世间所有财富，尽归你手。”
花呗呗的序列【交易师】，核心就是等价交换。
她从小到大，信奉利益为先，凡事讲究回报。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幻境把这份执念无限放大。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大义，牺牲自己的序列潜能，拿命去对抗邪神，九死一生。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只要一次交易，就能登临顶峰。
无数诱惑铺天盖地涌来。
花呗呗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手腕上一串串交易令牌微微震颤。
她想起了凰溪岛，想起贾黑米不计回报救下无数被侵蚀的普通人，想起小队一路生死与共，那些不能用晶石衡量的东西——信任、羁绊、守护。
“交易讲究等价，可有些东西，无价。”
花呗呗抬手，将漂浮在眼前的高阶宝物全部推开。
“我的交易，只卖给值得的人。出卖苍生换取力量，这笔买卖，我不接。”
银色交易令牌光芒一闪，欲望构筑的黑市幻境轰然崩塌。
花呗呗心魔，破。
最后一处幻境，是黑猫猫和。
漫无边际的地下地脉，无数上古异兽的虚影在黑暗之中浮沉。
幻境重现了千百年前的旧事。
上古时代，猫和所属的地脉异兽族群，负责协助人类强者镇守心灵地狱裂隙。可那一次浩劫，族群当中一部分成员，难以抵挡邪神低语的诱惑，选择堕落，倒向虚无之主。
裂隙因此扩大，无数守护者战死，生灵涂炭。
千百年以来，这份种族的愧疚，深深压在猫和心底。
幻境之中，无数同族虚影对着它发出诘责。
“是我们族群的背叛，才酿成大祸。你如今还要继续守护？到头来，你依旧会重蹈先辈覆辙，你的血脉，天生就带着堕落的隐患。”
“放弃镇守，回归地下黑暗，这才是异兽该有的归宿。”
猫和漆黑的皮毛在幻境微光下泛出冷光，琥珀色竖瞳之中闪过痛苦。
它活了数百年，见过同族堕落，见过地脉之下无尽悲剧。这份种族的罪责，它一直默默背负。
可片刻之后，它缓缓弓起脊背，一声低沉的喵呜响彻幻境。
“先辈犯下过错，不该由后代永远背负。背叛的是一部分同族，不是全部地脉异兽。”
“我猫和，选择坚守。我会用自己的一生，弥补旧日的罪孽。”
漆黑的探踪者序列光芒散开，千百年的悔恨所化的幻境，四分五裂。
四大心魔，全部破除。
金色光雾如同退潮一般快速消散。
贾黑米、才依依、花呗呗，还有黑猫猫和，身形重新落回地下石室的地面之上。
四人一猫，气息都有些起伏，神魂经过心性试炼的打磨，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澄澈通透。
贾黑米只觉得脑海之中，心灵破障的天赋隐隐产生一丝蜕变，之前缠绕心底那层若有若无的自卑枷锁，彻底碎裂。一股更加纯粹的心灵力量，在神魂深处缓缓滋生。
才依依眉心的金色血脉纹路收敛回去，身上的封印之力，比之前更加稳固，不再有内心的惶恐动摇。
花呗呗手腕上的交易令牌轻轻嗡鸣，序列【交易师】的内核完成一次精神层面的升华，欲望的执念被勘破，今后她的交易，将分得清大义与私利。
猫和甩了甩尾巴，压在心底数百年的种族愧疚，终于卸下大半。
石室中央，前代守护者顾砚秋静静看着眼前的几人，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很好，很好。”
他接连说出两个好字，声音之中带着压抑了七十八年的欣慰。
“这么多年，闯过这条密道的武者不计其数。实力远超你们的，大有人在。可大部分人，都倒在了自己的心魔幻境之中。有的败给贪婪，有的败给恐惧，有的败给不甘。”
“你们四人，各有各的执念，却全部守住本心。这份心性，足够担当守护者的责任。”
顾砚秋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一道古朴的符文亮起。
石室深处，那道被他封锁的通往地脉深处的通道，层层叠叠的禁制缓缓撤去。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隆隆”轰鸣，向着两侧缓缓打开。
石门之后，幽深的通道向无尽黑暗延伸，隐约能够感受到遥远的另一端，传来凰溪岛心核那股厚重悠远的封印波动。
跨城密道，终于放行。
“这条通道，直通凰溪岛地下水脉中层。”顾砚秋望向通道深处，语气郑重，“通道之内，残留不少当年动乱时期逃匿的低阶诡异，还有上古机关。你们前行务必万分小心。”
“我已经年老，七十八年困守此地，气血早已不断损耗，已经没有力气再进入地脉深处巡查。往后，这条分支密道的安危，就交付给你们了。”
贾黑米神色郑重，对着顾砚秋深深拱手行礼。
“顾前辈放心，我们必定探查完整条密道，清除隐患，绝不会让邪神爪牙借此偷袭凰溪岛封印。”
才依依也躬身一礼：“多谢前辈的试炼与信任。”
花呗呗收起手中交易令牌，认真说道：“若是后续需要物资、情报，我花呗呗可以全力提供支援。”
猫和迈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顾砚秋：“前辈，你独自一人留在此地，倘若有强大诡异来袭，你如何自保？”
问到这里，顾砚秋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苦涩。
“我的气血，早已在漫长岁月中不断消耗。靠着石室守护符文勉强吊住性命，早已没有多少战斗之力。”
“不过无妨。试炼已经结束，禁制开启，我无需再死守此地。接下来，我会离开这座地下石室，动身前往主城武道联盟，将这条跨城密道的情报上报，提请联盟派遣专职守护者前来接替。”
“七十八年的坚守，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说到这里，这位孤独苦守地下七十八载的老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积压在身上近八十年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
贾黑米心中感慨万千。
叶利西，顾砚秋。上一代守护者，一个个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扛下灭世的危机。世人享受和平繁华，却极少有人知晓，地下深处，有这样一群人，用一生孤寂挡住灾难。
“前辈，你离开地下之后，打算去往何处？”贾黑米问道。
“先去武道联盟递交报告，之后，我想去一趟凰溪岛。”顾砚秋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厚厚的岩层，望向千里之外的海岛，“七十八年前动乱一别，我和叶利西再没有相见。我想去见见这位老战友。看看，如今的凰溪岛，变成了什么模样。”
听到叶利西的名字，贾黑米心中一暖。
“若是前辈前往凰溪岛，叶老师定然十分欢迎。”
顾砚秋微微点头。
随即，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卷轴表面布满古老符文，递到贾黑米手中。
“这是当年我亲手记录的密道舆图，完整标记这条跨城通道所有岔路、机关点位、诡异出没区域。送给你们，路上会少很多凶险。”
贾黑米伸手接过兽皮卷轴，触手冰凉，卷轴纸张历经七十八年地下潮湿环境，依旧被保存完好。
卷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绘制地下通道脉络，无数小字标注危险区域，一笔一划，全是当年顾砚秋孤身探查之时亲手记录。
“多谢前辈馈赠。”
“去吧。”顾砚秋抬手，朝着石门后的幽深通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前路危机四伏，记住今日幻境之中的感悟。邪神的低语永远来自内心，守住本心，方能不被心灵地狱吞噬。”
贾黑米把兽皮舆图小心收好，转头看向身边伙伴。
才依依手握淬锋战刀，神色肃穆；花呗呗整理好身上各类交易道具；黑猫猫和胡须抖动，已经开始感知通道深处的气息波动。
四人一猫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交流，无需多言。
贾黑米手握银色心灵微光，率先迈步，踏入那道刚刚开启的幽深石门。
冰冷潮湿的地下气流扑面而来，黑暗笼罩前方，兽皮地图在手中微微展开。
跨城密道的探查，正式开启。
石室之中，顾砚秋站在原地，望着几人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背影，苍老的眼眸之中，燃起一丝久违的光亮。
七十八年地下孤寂，今日，终于等到了新一代守护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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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黑米只觉得脑袋微微一阵眩晕，眼前坚硬冰冷的青石墙壁如水波一般荡漾扭曲，脚下实地变得虚幻缥缈。耳边顾砚秋苍老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
“记住，试炼幻境，映照本心。你们所见一切，皆是内心执念幻化。力量在这里毫无意义，心魔才是最大的敌人。”
话音消散的刹那，漫天光尘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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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我们被分开了！”花呗呗的惊呼只残留短短半声，便消散在光雾之中。
才依依眉心金色血脉纹路剧烈闪烁，想要催动封印之力冲破幻境分隔，可顾砚秋布置的是上古守护心性试炼，并非杀伐类攻击，外力很难强行破解。微光一闪，她的身影同样消失在贾黑米视野。
黑猫猫和浑身黑毛炸起，琥珀色竖瞳扫视四周，刚刚想要顺着地脉气息寻找同伴，周遭景象彻底崩塌。
转瞬之间，偌大石室之内，只剩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顾砚秋。
老者负手而立，浑浊的目光望向四周层层叠叠的幻境泡影，轻轻叹息一声。
“七十八年，我见过无数天才，气血滔天，序列强横，却倒在了自己的心魔之下。贪婪、嫉妒、不甘、求胜……心灵地狱的入侵，从来都是从人的内心开始。”
“但愿，这一代人，能够扛过去。”
……
贾黑米回过神来。
潮湿阴冷的地下石室消失不见。
他重新站在了无比熟悉的凰溪岛老旧贫民街巷。
低矮破旧的平房挤挤挨挨，墙面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腥夹杂着烟火的味道。街边孩童追逐打闹，远处传来武道馆操练的呼喝声。
这是他少年时代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幻境，复刻了他记忆深处最刻骨铭心的片段。
街道拐角，一群少年围拢过来，戏谑的笑声钻进耳朵。
“看，那就是贾黑米，气血测试只有七十八赫，全年级垫底的废物。”
“序列迟迟无法觉醒，还妄想走武道这条路？简直是笑话。”
“武道高考？就凭他，一辈子都跨不过预选线。”
一张张少年的面孔，有几分真实记忆里同学的模样，又带着几分虚幻的朦胧，他们的眼神充满嘲弄、轻视。
过往那些刺人的话语，时隔数年，再一次重重砸在贾黑米的心上。
就算如今他已经考上顶级武道大学，校内大赛拿到三甲，气血达到三百五十赫武者境巅峰，序列进阶二阶，可深埋心底的那一份自卑，从未真正彻底消散。
那是少年时期无数个日夜被人当成废柴的烙印，是曾经拼尽全力修炼，气血依旧停滞不前的无力。
幻境抓住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把这份自卑无限放大。
贾黑米握紧拳头，指尖微微发抖。
“不要被迷惑，这是幻境。”他在心底告诫自己，银色心灵破障微光在神魂深处缓缓亮起，试图驱散眼前的幻象。
可幻境并没有就此破碎。
场景再次流转。
眼前画面切换，来到凰溪岛武道高考预选考场。
幻境之中，他拼尽全部实力，依旧惨败。
大屏幕上，他的气血数值疯狂跌落，重新变回七十八赫。
鲜红的失败字样，高高悬挂。
才依依站在不远处，一身耀眼白衣，眼神淡漠疏离，仿佛完全不认识他。花呗呗抱着手臂，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就连猫和，也扭过头，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你本就只是一个废柴，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一时侥幸。”虚幻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你保护不了任何人，所谓守护封印，对抗邪神，全都是不自量力的妄想。等到危机降临，你只会眼睁睁看着伙伴一个个死去。”
邪神的低语，混杂心魔幻音，层层叠叠缠绕过来。
心灵地狱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肉体毁灭，而是从内部瓦解一个人的意志。
贾黑米向后退了两步，脑海之中两种念头疯狂拉扯。
过去的屈辱，现实的重担，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的确害怕。
害怕自己的力量不够，害怕面对虚无之主的降临，害怕才依依、花呗呗、猫和，还有叶利西老人，因为自己的无能而陷入死亡。
这份恐惧，是真实存在的。
幻境没有编造谎言，只是把藏在心底不敢直面的东西，赤裸裸摆到他的眼前。
“我曾经的确是废柴。”
贾黑米缓缓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银色心灵之光自他周身升腾而起，不再是对抗幻境的攻击，而是坦然接纳心底的情绪。
“我有过自卑，有过惶恐，无数次怀疑自己能不能扛起这份责任。可是，废柴是过去，不是现在，更不是未来。”
“我的力量，不是来自气血数值的高低，不是来自序列等级的光环。我的力量，来自于我想要守护的心。”
“就算我依旧弱小，我也不会逃避。”
银色光芒骤然暴涨，那些嘲弄的少年，失败的考场，伙伴冷漠的幻象，如同镜面碎裂一般，寸寸崩解消散。
贾黑米的幻境空间，率先破碎。
光影一晃，他的意识短暂回归试炼的夹层，他能够隐约感知另外三处幻境还在运转。
才依依的幻境。
漫天血色烽火，古老的守护神殿遍地残尸。
无数上古守护者倒在血泊之中，邪神的黑雾席卷天地。
幻境之中，她看见自己的血脉力量彻底暴走。
力量太过强大，她控制不住，本应用来守护世间的封印之力，反倒亲手撕碎了凰溪岛的心核。
地狱大门轰然敞开，亿万诡异冲出，蓝星生灵涂炭。
“都是因为你，守护者血脉的继承者。”无数虚幻的哀嚎在四周回荡，“你的力量，就是灾祸的源头。你越是强大，毁灭就来得越快。”
才依依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浑身止不住颤抖。
这是她的心魔。
身为上古守护者血脉的唯一传人，她一直背负着千斤重担。血脉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天赋，也带给她无尽枷锁。她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害怕有朝一日掌控不住这份力量，反而成为毁灭世界的推手。
她天资绝世，万众瞩目，可没人看见，天才光环之下，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幻境之中，虚幻的贾黑米站在对面，劝她放弃血脉力量，做一个普通的武者，不必背负守护苍生的宿命。
才依依手中战刀微微颤抖。
放弃，多么诱人。
可以卸下千百年传承下来的重担，不必时时刻刻活在恐惧之中。
可片刻之后，她眉心金色纹路缓缓安定下来。
“血脉无罪，力量无罪。有罪的是人心。”
才依依缓缓抬起淬锋战刀，刀刃指向漫天血色幻象，声音清冷而坚定。
“先辈血脉交付于我，不是让我逃避，而是让我学会驾驭。就算前路是万丈深渊，我也不能后退。”
金色封印光芒轰然绽放，血色幻境如同潮水退去。
才依依的心魔，破。
下一处幻境，属于花呗呗。
一望无际的异能黑市，无数交易令牌悬浮半空，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高阶功法、稀有序列结晶在眼前流转。
幻境之内，她站在财富与力量的顶峰。
只要她愿意交易，她可以换取世间一切。更高的序列，无穷的资源，权势地位唾手可得。
一道虚幻的黑影在她身侧低语，那是放大她内心欲望的心魔。
“放弃那些没有回报的守护。和邪神做交易，你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等价交换，你只需要交出凰溪岛封印的情报，世间所有财富，尽归你手。”
花呗呗的序列【交易师】，核心就是等价交换。
她从小到大，信奉利益为先，凡事讲究回报。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幻境把这份执念无限放大。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大义，牺牲自己的序列潜能，拿命去对抗邪神，九死一生。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只要一次交易，就能登临顶峰。
无数诱惑铺天盖地涌来。
花呗呗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手腕上一串串交易令牌微微震颤。
她想起了凰溪岛，想起贾黑米不计回报救下无数被侵蚀的普通人，想起小队一路生死与共，那些不能用晶石衡量的东西——信任、羁绊、守护。
“交易讲究等价，可有些东西，无价。”
花呗呗抬手，将漂浮在眼前的高阶宝物全部推开。
“我的交易，只卖给值得的人。出卖苍生换取力量，这笔买卖，我不接。”
银色交易令牌光芒一闪，欲望构筑的黑市幻境轰然崩塌。
花呗呗心魔，破。
最后一处幻境，是黑猫猫和。
漫无边际的地下地脉，无数上古异兽的虚影在黑暗之中浮沉。
幻境重现了千百年前的旧事。
上古时代，猫和所属的地脉异兽族群，负责协助人类强者镇守心灵地狱裂隙。可那一次浩劫，族群当中一部分成员，难以抵挡邪神低语的诱惑，选择堕落，倒向虚无之主。
裂隙因此扩大，无数守护者战死，生灵涂炭。
千百年以来，这份种族的愧疚，深深压在猫和心底。
幻境之中，无数同族虚影对着它发出诘责。
“是我们族群的背叛，才酿成大祸。你如今还要继续守护？到头来，你依旧会重蹈先辈覆辙，你的血脉，天生就带着堕落的隐患。”
“放弃镇守，回归地下黑暗，这才是异兽该有的归宿。”
猫和漆黑的皮毛在幻境微光下泛出冷光，琥珀色竖瞳之中闪过痛苦。
它活了数百年，见过同族堕落，见过地脉之下无尽悲剧。这份种族的罪责，它一直默默背负。
可片刻之后，它缓缓弓起脊背，一声低沉的喵呜响彻幻境。
“先辈犯下过错，不该由后代永远背负。背叛的是一部分同族，不是全部地脉异兽。”
“我猫和，选择坚守。我会用自己的一生，弥补旧日的罪孽。”
漆黑的探踪者序列光芒散开，千百年的悔恨所化的幻境，四分五裂。
四大心魔，全部破除。
金色光雾如同退潮一般快速消散。
贾黑米、才依依、花呗呗，还有黑猫猫和，身形重新落回地下石室的地面之上。
四人一猫，气息都有些起伏，神魂经过心性试炼的打磨，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澄澈通透。
贾黑米只觉得脑海之中，心灵破障的天赋隐隐产生一丝蜕变，之前缠绕心底那层若有若无的自卑枷锁，彻底碎裂。一股更加纯粹的心灵力量，在神魂深处缓缓滋生。
才依依眉心的金色血脉纹路收敛回去，身上的封印之力，比之前更加稳固，不再有内心的惶恐动摇。
花呗呗手腕上的交易令牌轻轻嗡鸣，序列【交易师】的内核完成一次精神层面的升华，欲望的执念被勘破，今后她的交易，将分得清大义与私利。
猫和甩了甩尾巴，压在心底数百年的种族愧疚，终于卸下大半。
石室中央，前代守护者顾砚秋静静看着眼前的几人，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很好，很好。”
他接连说出两个好字，声音之中带着压抑了七十八年的欣慰。
“这么多年，闯过这条密道的武者不计其数。实力远超你们的，大有人在。可大部分人，都倒在了自己的心魔幻境之中。有的败给贪婪，有的败给恐惧，有的败给不甘。”
“你们四人，各有各的执念，却全部守住本心。这份心性，足够担当守护者的责任。”
顾砚秋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一道古朴的符文亮起。
石室深处，那道被他封锁的通往地脉深处的通道，层层叠叠的禁制缓缓撤去。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隆隆”轰鸣，向着两侧缓缓打开。
石门之后，幽深的通道向无尽黑暗延伸，隐约能够感受到遥远的另一端，传来凰溪岛心核那股厚重悠远的封印波动。
跨城密道，终于放行。
“这条通道，直通凰溪岛地下水脉中层。”顾砚秋望向通道深处，语气郑重，“通道之内，残留不少当年动乱时期逃匿的低阶诡异，还有上古机关。你们前行务必万分小心。”
“我已经年老，七十八年困守此地，气血早已不断损耗，已经没有力气再进入地脉深处巡查。往后，这条分支密道的安危，就交付给你们了。”
贾黑米神色郑重，对着顾砚秋深深拱手行礼。
“顾前辈放心，我们必定探查完整条密道，清除隐患，绝不会让邪神爪牙借此偷袭凰溪岛封印。”
才依依也躬身一礼：“多谢前辈的试炼与信任。”
花呗呗收起手中交易令牌，认真说道：“若是后续需要物资、情报，我花呗呗可以全力提供支援。”
猫和迈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顾砚秋：“前辈，你独自一人留在此地，倘若有强大诡异来袭，你如何自保？”
问到这里，顾砚秋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苦涩。
“我的气血，早已在漫长岁月中不断消耗。靠着石室守护符文勉强吊住性命，早已没有多少战斗之力。”
“不过无妨。试炼已经结束，禁制开启，我无需再死守此地。接下来，我会离开这座地下石室，动身前往主城武道联盟，将这条跨城密道的情报上报，提请联盟派遣专职守护者前来接替。”
“七十八年的坚守，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说到这里，这位孤独苦守地下七十八载的老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积压在身上近八十年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
贾黑米心中感慨万千。
叶利西，顾砚秋。上一代守护者，一个个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扛下灭世的危机。世人享受和平繁华，却极少有人知晓，地下深处，有这样一群人，用一生孤寂挡住灾难。
“前辈，你离开地下之后，打算去往何处？”贾黑米问道。
“先去武道联盟递交报告，之后，我想去一趟凰溪岛。”顾砚秋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厚厚的岩层，望向千里之外的海岛，“七十八年前动乱一别，我和叶利西再没有相见。我想去见见这位老战友。看看，如今的凰溪岛，变成了什么模样。”
听到叶利西的名字，贾黑米心中一暖。
“若是前辈前往凰溪岛，叶老师定然十分欢迎。”
顾砚秋微微点头。
随即，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卷轴表面布满古老符文，递到贾黑米手中。
“这是当年我亲手记录的密道舆图，完整标记这条跨城通道所有岔路、机关点位、诡异出没区域。送给你们，路上会少很多凶险。”
贾黑米伸手接过兽皮卷轴，触手冰凉，卷轴纸张历经七十八年地下潮湿环境，依旧被保存完好。
卷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绘制地下通道脉络，无数小字标注危险区域，一笔一划，全是当年顾砚秋孤身探查之时亲手记录。
“多谢前辈馈赠。”
“去吧。”顾砚秋抬手，朝着石门后的幽深通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前路危机四伏，记住今日幻境之中的感悟。邪神的低语永远来自内心，守住本心，方能不被心灵地狱吞噬。”
贾黑米把兽皮舆图小心收好，转头看向身边伙伴。
才依依手握淬锋战刀，神色肃穆；花呗呗整理好身上各类交易道具；黑猫猫和胡须抖动，已经开始感知通道深处的气息波动。
四人一猫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交流，无需多言。
贾黑米手握银色心灵微光，率先迈步，踏入那道刚刚开启的幽深石门。
冰冷潮湿的地下气流扑面而来，黑暗笼罩前方，兽皮地图在手中微微展开。
跨城密道的探查，正式开启。
石室之中，顾砚秋站在原地，望着几人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背影，苍老的眼眸之中，燃起一丝久违的光亮。
七十八年地下孤寂，今日，终于等到了新一代守护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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