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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5章 老别墅里藏着星辰大海

    笑媚娟的车停在那栋老别墅门口的时候,毕克定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泛黄的星图发呆。

    “到了。”笑媚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微光。这对耳钉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她只在重要场合戴——上一次戴是在国际商业峰会上签下对赌协议那天。她看了他一眼,声音里藏着这些天来最柔软的一丝担忧,“你今天一整天都没说话。那封邮件里到底写了什么?”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江城的秋夜已经有了凉意,风从江面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他站在车旁,抬头打量眼前这栋老别墅,把风衣领子往上拢了拢。这栋房子比他想象中更旧——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枯藤,铁艺大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楣上嵌着一块石匾,借着路灯昏黄的光能勉强辨认出“高宅”两个字。但真正让他心里微微一沉的是大门两侧的那副对联,石板上刻的字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只留最后三个字隐约可见——“观星阁”。

    这名字他见过。在神启卷轴第七层解锁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份资产清单中,排在最末尾的、被标注为“低价值闲置资产”的,就是这三个字。

    当时他翻遍了整个财团的数据库都没找到这个地方的产权证。法务部的回复是:该资产不属于财团旗下的任何一家子公司,产权登记在一个已经注销的私人名下。现在看来,不是财团没有这栋房子,是有人把它藏起来了。藏在时间的最深处,藏在所有能查到它的线索之外。

    “毕总。”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在说话。

    毕克定转过头。别墅的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老人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站在门口,微弱的灯光照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老人看起来少说有八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一种被时间反复淘洗之后沉淀下来的温润的光,像河床深处的鹅卵石。

    “我是高铭远。”老人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我在这里等了你二十三年。”

    毕克定愣了一下。二十三年——他今年二十六岁。

    “你父亲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在二十三年前的秋天。”高铭远提着煤油灯走在前面,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旧地板上,“那天他带了一盒龙井茶,在我这儿坐了一下午,临走的时候把一卷羊皮纸塞进我的书架最底层。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儿子能找到这扇门,就让我把东西还给他。如果他儿子找不到——就让它烂在书堆里,永不见天日。”

    他推开客厅的门,煤油灯的光晕扫过屋内陈设,毕克定和笑媚娟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客厅不大,但四面墙壁上挂满了星图。不是装饰用的印刷品,是手绘的——泛黄的羊皮纸上用银墨绘制出密密麻麻的星系坐标,每一颗恒星的位置都标注着奇异的符号,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星图之间的缝隙里还贴着泛黄的照片,有几张拍的是一片无垠的星云,另几张是一艘银灰色碟形飞行器的残骸,残骸的边缘闪烁着一种不该属于金属的幽蓝色冷光。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悬着一台巨大的机械装置,齿轮和轴承密密麻麻地咬合在一起,在黑暗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这栋房子是你的曾祖父高崇礼留下的。”高铭远把煤油灯放在一张老旧的橡木书桌上,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卷用蜡封着的羊皮纸,放在毕克定面前。动作很慢,慢到毕克定能看清他的手指——十根手指上有九根布满了陈年烫伤的疤痕,那是长年累月焊接精密元件留下的印记。他的右手食指缺了第一个指节,断口平滑,像是被某种高能射线切割过。“他是全球财团的创始成员之一,也是一级机械工程师。1947年,新墨西哥州罗斯威尔坠毁的不明飞行物残骸被军方秘密运走后,剩下的三块碎片流入了黑市。你曾祖父用全部身家买下了其中最小的一块。他坚信,那不是人类文明的产物。”

    毕克定接过羊皮纸,展开。纸张已经干得发脆,边缘一碰就碎,但中间用银墨绘制的星图依然清晰——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星系结构,十二条旋臂缠绕着中央的一片空白区域,旋臂的末端标注着一个极小极小的红点,旁边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字:海姆星云,流亡者舰队最后已知坐标。红点的墨色比其他部分都要新,像是隔了很多年之后才加上去的。

    “流亡者。”毕克定抬起头,盯着高铭远的眼睛,“这个名字,我在卷轴第三层解锁时见过。资产清单的最底部,用极小的字体标注——‘流亡者信托基金,冻结状态,解冻权限未开放’。我以为是个废弃项目。”

    “废弃?”高铭远靠在书架上,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那张最大的星图上,那张星图的中央画着一艘巨大的母舰,舰身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小型飞船,像是蜂群围绕着蜂巢。“孩子,你手里掌握的,从来不是一个商业帝国。整个全球财团的原始资本,来自一支星际舰队,十三艘殖民舰,满载着一整个文明的幸存者,在茫茫宇宙中寻找新的家园。他们自称流亡者——他们的母星毁于一场超新星爆发,从此成为宇宙中的一群无家可归者。他们在星际间漂泊了整整四百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星球。”他顿了顿,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把他的眼窝映得更深了,“地球。”

    毕克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流亡者没有选择公开降临,”高铭远走到那张母舰星图前,用手指沿着舰身的轮廓缓缓划过去,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在回忆,而是在按捺着什么,“他们把自己的基因片段融入了人类的血脉。换句话说,你,我,你身边这位姑娘,还有这个星球上数亿人——都是流亡者的后裔。只不过大多数人的基因锁从来没有被激活过。他们像普通人一样出生、长大、衰老、死亡,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着来自另一个星系的古老密码。”

    笑媚娟一直安静地站在毕克定身后,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墙上那些沉睡的星图:“那财团呢?一个商业帝国的原始资本,怎么会来自星际流亡者?”

    “问得好。”高铭远转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女孩在他讲述整个过程中没有打断过一次,但她的手指始终搭在毕克定风衣的袖口上,是一个随时准备把他往后拽的保护姿势。这个细节没有逃过老人的眼睛。“神启卷轴的第一个持有者,也就是流亡者舰队抵达地球后的最高指挥官,在三万年前用他母舰上仅存的能源激活了一组纳米基因锁,分散在第一批与人类融合的流亡者后裔体内。这组基因锁被编写成一种只能遗传给后代、但永不自动激活的隐性代码。除非——持有者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拥有流亡者直系血脉,并通过神启卷轴的精神试炼。”

    “于是有了卷轴的继承制度。”毕克定把羊皮纸小心地卷起来,插进风衣内侧贴身的口袋里,用手掌按了一下,确保边缘没有折到。他的声音在平静中压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紧迫,“所以我父亲——”

    “你父亲毕远征,是上一任卷轴持有者。”高铭远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皮面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毕克定。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内页保存得很好,每一页都用工整的小楷写满了文字,字迹和他手里那封遗书一模一样。毕克定只看了第一行,手指就攥紧了本子的边缘——

    “1999年4月17日,基因锁第三级解锁成功。我可以看到它们了——深空中的信号。不是噪音,不是干扰,是一种有规律的电波脉冲,每三十二秒重复一次,从海姆星云方向传来。它们在找我们。或者说,它们在找持有卷轴的人。”

    “他在找你。”高铭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你父亲用二十三年的时间,解开了卷轴前六层的所有限制。但他始终卡在第七层——第七层需要的不是商业天赋,也不是资产规模,而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直视真相的勇气。他还没准备好告诉你,就出事了。”

    笑媚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出事?他不是病逝的吗?”

    高铭远沉默了片刻。煤油灯的灯芯跳出一朵小小的火花,炸开,又熄灭。他伸手拧了一下灯芯调节旋钮,让灯光重新稳定下来。“毕远征的死,官方说法是心脏病突发。但我是他的首席工程师,我检查过他留下的所有数据日志。在他去世前七十二小时,他激活了星图中的一道加密信息——那道信息在他解锁的瞬间就自动删除了,只留下一个时间戳。”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件连这栋老房子都不该听到的事,“那道信息的来源,坐标不在太阳系内。我们至今不知道信息的发送者是谁。但就在他接收到这条信息的当天晚上,神启卷轴的核心服务器遭到了外源入侵。不是人类黑客——攻击方式、代码结构、加密逻辑,没有一个符合已知的任何一种网络攻击模式。它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高铭远看着毕克定,煤油灯的光把他布满皱纹的脸切割成一半明一半暗。客厅角落那台巨大机械装置发出的嗡鸣声似乎更响了一点,齿轮转动的节奏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几秒。

    “找你。”他说。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笑媚娟的手终于从毕克定的袖口移到了他的手腕上,五指收紧了一点。不是害怕,是一种突然意识到重要的人正站在悬崖边上时本能的抓紧。毕克定低头看了看她修长的手指,没有挣开。

    就在这时,他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神启卷轴的专用终端,那个只会在触发关键事件时才会被唤醒的加密通讯系统。屏幕亮了,一行暗红色的警示文字在黑暗中刺眼地闪烁着,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像是一串被突然点燃的烽火台:

    “外部入侵警报:星际坐标追踪信号已锁定宿主。”

    “信号源坐标解析中:海姆星云,流亡者母舰残骸。”

    “预计抵达时间:372个地球日。”

    “基因锁强制解锁倒计时启动。”

    “警告:你的血统已被标记。标记来源不明。标记时间:23年前。”

    二十三年。又是这个数字。毕克定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发白。二十三年前他父亲最后一次来这栋别墅,二十三年前他父亲在星图上加上了那个红点,二十三年前一道来自深空的信号锁定了当时唯一的卷轴持有者——他的父亲毕远征。而现在,那道信号越过了茫茫星海,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二十三年前,你父亲用最后一道精神屏障把你的基因锁隐藏了起来。”高铭远走到窗前,透过爬满枯藤的窗户望向夜空。天上没有什么星星,只有江对岸新城的霓虹灯光把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像是一层厚厚的、把真相挡在外面的幕布。“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安全长大,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但神启卷轴不会永远沉睡。它终有一天会找到你,就像它当年找到他,找到我,找到每一个流亡者的后裔。只是我们都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毕克定把手机放回口袋,羊皮纸在怀里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遗书里写那句话——“别去找观星阁,除非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不是一个警告。那是一道门槛。跨过去之后,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372天。”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计算过的公式,“一年多一点。够做什么?”

    高铭远转过身,煤油灯的光把他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像一张老旧的星图,每一条纹路都指向一个他从未对人提起的秘密。

    “够你摧毁全球财团,够你集结一支星际舰队,也够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毕克定和笑媚娟紧握的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埋在皱纹里的笑意,“陪这个姑娘好好吃几顿饭。”

    笑媚娟没有笑。她松开毕克定的手腕,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日程表,快速扫了一眼。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在谈判桌前面对千亿对赌协议时的冷静和果决,语气也重新变回了笑总该有的利落:“三百七十二天,折合五十三周。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整合财团旗下所有高科技子公司,剥离地产、零售、娱乐这些非核心资产,回笼的资金全部投入航天制造、量子通讯和深空探测——保守估计,能在十二个月内组建一支初级深空防御系统。但我们需要许可证、发射场地、国际空间合**议,以及至少三个拥有深空资源的盟友。”她抬头看向毕克定,“你有空吗,毕总?”

    毕克定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在乎。在乎到他不打算逃避,也不打算独自承担。

    “有。”他说,然后转向高铭远,“高工,你的机械工程经验还在吗?”

    高铭远从书架底下拎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工具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件奇形怪状的工具。它们都在工具箱里沉默了几十年,但现在,每一件都像是在黑暗中突然听到了自己名字的士兵。他拿出最上面一把还在微微发光的银色扳手,在指间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倒像一个终于归队的老兵在擦亮他最后一支枪。

    “我在等这个问题,”他说,“等了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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