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弑父

    夜里八九点的团结大队,彻底沉入了死寂。

    夜空黑压压一片,无月无星,连一丝微弱的天光都没有。

    黑暗笼罩着整片大坝与村落。

    晚风刺骨,四下寂静得可怕,只剩风声簌簌,透着一股肃杀又压抑的氛围。

    苏晚晚静静立在大坝库房旁的阴影里,整个人几乎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昏暗笼罩着她的眉眼。

    她神色冷得吓人。

    苏正毅一步步走近,看着眼前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失望与痛心。

    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坝的爆炸故事,十有八九就是自己女儿一手造成的。

    可血浓于水,哪怕她犯下弥天大错,终究是他唯一的女儿,希望她能改邪归正。

    他想拉她回头,想让她认清过错。

    夜风猎猎,吹得苏正毅的衣角翻飞,他压着心底的波澜,沉声开口:

    “晚晚,事到如今,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苏晚晚闻言,一脸温顺无辜的模样,刻意避开了这个尖锐的问题,道:

    “爸,你说啥呀,我最近没犯什么错惹你不高兴吧?“

    “爸,你看,我特意给您煮了一碗面疙瘩汤带过来。”

    说着,她从身上一件厚实的旧棉袄内层,小心翼翼掏出一个铝制饭盒。

    饭盒被她贴身捂了许久,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丝毫没有变凉。

    “还温着呢,爸,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回去。”

    苏正毅看着她刻意伪装的乖巧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期许也凉了大半。

    他双手背在身后,沉沉叹口气,语气愈发严肃:

    “晚晚,你把《慎独箴》的精髓,背给我听。”

    苏晚晚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不耐烦。

    从小到大,她最厌烦的就是父亲这副模样。

    动辄引经据典、说教训诫。

    像个老古板的孔圣人,半点不通人情变通。

    可她不敢表露半分不满,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垂着头故作恭顺。

    “怎么?忘了?”苏正毅见她沉默,冷声追问。

    “爸从小日日教导,晚晚铭记在心,不敢有半分遗忘。”苏晚晚低声应答。

    “背出来。”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地背诵出声:

    “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

    苏正毅眼神沉沉,继续吩咐:

    “再背王阳明的《示宪儿》。”

    苏晚晚没有丝毫停顿,应声接续背诵:

    “凡做人,在心地。心地好,是良士;心地恶,是凶类。”

    “譬树果,心是蒂。蒂若坏,果必坠。”

    “那你说说,这两段话是啥意思?”

    苏正毅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

    苏晚晚抬起头,神色坦然,应答得滴水不漏:

    “《慎独箴》是教人恪守本心,独处之时不欺自己,待人处事不欺旁人,立身行事不欺天地,时时刻刻守好自己的良心底线。”

    “王阳明的教诲,是说做人最紧要的就是心地良善。心存良善,便是正人君子;心术不正、作恶多端,终究难成大事、自食恶果。就像树上的果子,果蒂一旦腐烂脱落,果子必然坠落损毁。”

    寒夜晚风呼啸而过,吹得荒野枯草哗哗作响。

    苏正毅立在寒风之中,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凛然。

    他死死盯着眼前巧言令色、不知悔改的女儿,沉声质问:

    “既然你都懂,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想要对我坦白的事?”

    苏晚晚眼神坦荡,语气笃定,装作全然无辜的模样道:

    “爸,我自问一直恪守你的教诲,守好本心,从未做过违背良心、害人害己的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正毅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怒意翻涌,厉声呵斥。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说着,他伸手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枚在大坝事故现场找到的仿珍珠发夹,捏在手心,递到苏晚晚眼前。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苏晚晚低头瞥见那枚发夹,心脏骤然一缩。

    心底慌乱四起。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故作诧异茫然。

    “爸,这枚发夹……怎么和我的那枚一模一样?”

    “可天底下相似的饰品多得很,单凭这个,也不能乱说啊。”

    “你还在装糊涂!”苏正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愈发严厉,“我再问你,大坝爆炸出事当天,你是不是去过炸药库房?”

    苏晚晚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破绽道:

    “我没有!出事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大坝工地挑石头,所有人都能作证,我压根没靠近过炸药库。爸,您为啥偏偏怀疑我?”

    话音落下,她抬手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两枚一模一样的仿珍珠发夹,静静摊在掌心,展示给苏正毅看。

    “您看,我的两枚发夹一直都在,从未丢失。您捡到的那枚,肯定是别人的,只是凑巧长得像而已。”

    苏正毅看着她掌心两枚崭新的发夹,浑身一僵,心底阵阵发凉。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女儿心思缜密到这般地步,心机深沉得可怕。

    她明明去过炸药库、遗失了发夹。

    事后竟特意买来一模一样的饰品补齐,堵死所有破绽。

    这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就是为了应付核查、洗脱嫌疑。

    满心失望与痛心交织,苏正毅压下翻涌的情绪,做了最后的规劝,道:

    “晚晚,爸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承认过错,去公安机关自首,尚能从轻发落。”

    “若是等我把证据上交,由上头彻查定罪,你再无半点宽大处理的可能。”

    苏晚晚心底暗自冷哼,满是嘲讽与不屑。

    七条人命丧生,两人重伤濒危,十几个人受伤。

    如此重大的恶性事故,哪怕自首从轻,也难逃重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根本不可能有好下场。

    她绝不会傻到自投罗网,毁掉自己的一生。

    可她面上依旧装作委屈无辜、满心不解的模样,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几分哽咽道:

    “爸,怎么能仅凭一枚相似的发夹,就武断认定是我制造了爆炸、害死乡亲?”

    “我真的没有做过,不能这样冤枉我。”

    苏正毅看着她死不悔改的模样,彻底寒了心:

    “既然你执意不肯承认,那就交由上级彻查。”

    “无论牵扯到谁,哪怕是我的亲生女,我也绝不姑息、绝不徇私!”

    说完,苏正毅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踩着冬日夜里覆满寒霜的枯枝枯草,一步步朝着团结大队的方向走去。

    脚下枯枝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晚晚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寒意彻骨。

    她缓缓从厚实的棉服内兜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指尖用力,“咔哒”一声,将锋利的刀刃露了来。

    冰冷的刀刃映着沉沉夜色,泛着刺骨的寒光。

    无数零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苏晚晚的脑海。

    小时候父亲将她高高抱起、温柔哄逗的模样。

    攒钱给她买糖果的温柔模样,她摔倒磕碰、父亲耐心安抚的模样。

    从小到大,父亲给予的偏爱与疼爱,一幕幕清晰浮现。

    心底那点残存的亲情软肋隐隐作祟,让她有了片刻的迟疑与心软。

    “扑通!”

    一声闷响,苏晚晚直直跪在覆满寒霜的枯草地上。

    她望着前方驻足的背影,带着哭腔哀求出声。

    “爸!求您给我留一条活路!”

    往前走的苏正毅身形骤然一僵,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他缓缓转身,看着跪地落泪、苦苦哀求的女儿,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心底其实一直藏着一丝侥幸,期盼所有线索都是误会,期盼自己的女儿没有作恶,期盼能还给她清白。

    可此刻她跪地求饶的模样,彻底印证了所有猜想。

    是她,真的是她亲手制造了这场惨案。

    一瞬间,痛心、失望、不甘、惋惜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这么说,大坝爆炸的事故,当真是你一手造成的?”

    苏晚晚不停点头,泪水汹涌滑落,姿态卑微又可怜,极尽哀求:

    “爸,我是你的亲女儿啊!我若是被定罪,就算不挨枪子,也要坐一辈子牢!”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我还想留在团结大队,我还想嫁给谢中铭!”

    “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您就破例一次,别这么刚正不阿,放过我这一回好不好?”

    情急之下,她连忙搬出退路,试图打动苏正毅。

    “而且这件事,我哥也知情!他明明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却一直帮我隐瞒包庇!”

    “若是彻查到底,不仅我前程尽毁,我哥的前途也彻底完了!”

    “我哥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考上总工程师,一路打拼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多不容易!”

    “我的前程没了无所谓,可我哥不能毁啊!到时候旁人都会笑话你,说你两个孩子都教不好,你的脸面、你的声誉,全都没了!”

    这番自私又偏执的辩解,彻底点燃了苏正毅积压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浑身气得发抖,厉声怒吼:

    “够了!事到如今,你依旧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你若是真的顾及你哥的前程,当初为何要肆意作恶、犯下滔天大错?”

    “为何还要让他知情、拖累他一同犯错?”

    苏晚晚不管不顾,跪在冰冷的地上不停磕头。

    她额头抵着寒霜枯草,语气急切又卑微。

    “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您不举报我,我立刻离开团结大队,再也不痴心妄想嫁给谢中铭。”

    “往后一定洗心革面、改邪归正!”

    她抬起头来,恳切地看着苏正毅,“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苏正毅望着她卑微哀求的模样,又想起大坝坍塌后的惨烈景象。

    想起那些破碎的家庭、惨死的乡亲,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一生顶天立地、秉公处事,从未有过半分徇私。

    此刻却被亲情与公理反复拉扯,满心疲惫与痛心。

    “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些惨死在大坝下的乡亲呢?”

    “那些痛失亲人、支离破碎的家庭,他们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苏晚晚却彻底失了理智,语气带着极致的偏执与不甘:

    “爸!那些外人跟您非亲非故,他们的死活跟你有啥关系?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去坐牢、挨枪子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正毅最后的隐忍。

    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死寂的寒夜。

    直接将苏晚晚扇倒在覆满寒霜的枯草地上。

    刺骨的寒意混杂着脸颊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苏晚晚趴在地上,片刻的懵怔之后,心底最后一丝父女温情彻底磨灭。

    滔天恨意猛地翻涌升腾。

    她撑着地面,慢慢从冰冷的草地上爬起来。

    发丝凌乱,眼底布满猩红。

    语气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哀求。

    “我明白了。”

    “你执意要把我送进去,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理道义,你只是怕我连累您、毁了你的仕途,怕我脏了你的乌纱帽!”

    “为了保全你自己的清白和前程,你连亲生女儿都能狠心牺牲,你的心真的太狠了!”

    苏正毅气得浑身发抖,沉声吐出四个字。

    “强词夺理!”

    此刻的苏晚晚,心中杀意已然飙升到极致。

    仅剩的一丝迟疑,不过是在盘算如何完美掩盖罪行、瞒天过海,让自己彻底脱身。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锋利刀刃,声音低沉阴冷,带着最后的试探。

    “爸,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非要把我送进去不可吗?”

    苏正毅眼神坚定,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字字铿锵:

    “你犯下如此伤天害理的罪孽,本就该承担后果!想要逃避罪责,除非我死!”

    他满心惋惜,依旧想挽回女儿,做着最后的规劝。

    “晚晚,回头是岸。要么跟我主动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要么……”

    不等他话音落下,苏晚晚立刻打断,语气骤然温顺,仿若彻底想通。

    “好,爸,我听您的,我跟您去自首。”

    苏正毅见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眼底涌上一丝欣慰,语气也柔和下来。

    “这才是正道。你主动自首,真心悔过改造,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在里面好好反省,日后出来踏实过日子。”

    苏晚晚低着头,一步步缓缓靠近苏正毅,声音温顺乖巧,毫无异常:

    “爸,我都听您的,以后一定好好改造,再也不犯错了。”

    苏正毅看着她低头认错的模样,正准备开口继续叮嘱教导,全然没有防备。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冰冷寒光骤然闪过。

    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狠狠刺入苏正毅的腹部!

    苏正毅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满眼惊愕与难以置信,死死看着眼前的女儿。

    气息骤然紊乱。

    “晚晚……你……”

    夜色之下,苏晚晚眉眼阴鸷,神色冰冷,再无半分温顺可怜。

    她盯着剧痛难忍的父亲,声音低沉狠戾。

    “爸,是您逼我的。是您亲手断了我所有活路。”

    说话间,几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混杂着无尽的偏执与冷血。

    她缓缓抽出刀刃,眼睁睁地看着苏正毅满身染着血。

    苏正毅身形晃了晃,身子摇摇欲坠。

    看着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父亲,苏晚晚泪水汹涌而出。

    儿时的温情画面再次闪过脑海。

    父亲严苛,却也极致疼爱她,从小到大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衣食住行样样周全,把她宠成了最娇贵的女儿。

    她心底并非毫无触动,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她从未想过要亲手弑父。

    可比起自己的自由与前程,这点父女亲情微不足道。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身陷囹圄,她只能忍痛牺牲自己的父亲。

    心念既定,她咬着牙,上前一步,对着苏正毅的伤口,狠狠补了一刀。

    哭声凄厉,神态却冰冷决绝。

    “爸,您安心上路吧。往后每年今日,我都会多给您烧些纸钱,好好祭拜您。”

    剧痛席卷全身,苏正毅气息越来越微弱,意识逐渐涣散。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醒悟。

    先前谢江老哥深夜特意赶来提醒他,让他多加防备、注意自身安全。

    原来谢老哥和乔大夫早就看透了苏晚晚的狠戾心性,早就预判到她会铤而走险、痛下杀手。

    是他心软,是他心存侥幸,不信自己疼了一辈子的女儿,会变得如此冷血狠毒。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吐出几个字。

    “晚晚……回头是岸……”

    苏晚晚闻言,突然仰头,低低疯笑起来。

    笑声凄厉,响彻死寂寒夜,透着彻骨的疯狂。

    “回头?我怎么回头?”

    “大坝七条人命,两名重伤乡亲命悬一线,算上您,我手上足足沾了九条人命!”

    “满手鲜血,罪孽滔天,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回头的余地?”

    “从大坝爆炸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了!想要活下去,我只能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她垂眸看着倒地的苏正毅,语气带着无尽的怨怼与不甘。

    “爸,从来不是我想杀您,是您步步紧逼,硬生生逼我的。”

    “原本我们父女可以相安无事,您继续做您清正廉明的站长,我安稳留在团结大队过日子,互不冲突、各自安好。”

    “是您非要揪着过错不放,非要逼得我走投无路。”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彻底麻木冰冷。

    “爸,下辈子您别再活得这般死板固执了。”

    “做人要学会变通,想要坐稳位置、护住家人,可以伪装、可以圆滑,何必非要亲手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落得这般下场?”

    夜色深沉,荒野死寂,血腥味混杂着寒霜冷风,格外骇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晚晚!晚晚是你吗?爸!是不是你们在那边?”

    是人未到、声先至的苏大为。

    紧随呼喊声而来的,是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直直穿透黑暗,精准照在苏晚晚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苏晚晚下意识抬手遮挡。

    手电筒的光束顺势下移,直直落在她手中那把染满鲜血的锋利刀刃上。

    猩红刺眼,触目惊心。

    苏大为快步奔近,看清眼前的一幕,瞬间浑身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只慌张看向苏晚晚,急切询问。

    “晚晚!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你有没有受伤?”

    微弱沙哑的气息声,从漆黑的地面上传来。

    夜幕之下,苏大为连忙转动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瞬间定格。

    只见苏正毅躺倒在冰冷的枯草地上,双手死死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

    苏大为见父亲浑身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看清这惨烈的画面,苏大为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冰冷的苏晚晚,双目赤红,满是震惊与愤怒:

    “晚晚你疯了!你怎么能对爸痛下杀手!他是我们的亲爸啊!”

    地上的苏正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朝着苏大为伸出手,声音颤抖微弱。

    “大为……快……快拦住她……别让她再执迷不悟……只要她肯自首……今晚的事……我都可以不追究……”

    苏大为瞬间回神,再也顾不上斥责妹妹,慌忙脱下身上的厚外套,狠狠按压在苏正毅流血不止的伤口上。

    试图给苏正毅止血。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外套,止不住地往外流淌。

    “爸!您别说话,保存力气!我马上带您去找大夫!”

    他瞬间想起牛棚的乔星月医术精湛,大队里无人能及,当即急声开口。

    “我们先回大队,找乔星月救人!她肯定能救您!”

    说着,他俯身就要扶起地上的苏正毅,准备带人赶回牛棚求医。

    “哥,你可想清楚了?”

    “你若是把爸送回大队求医,把今晚的事情捅出去,你我兄妹二人,彻底完了。”

    “爸清清楚楚知道,大坝爆炸是我做的,他铁了心要送我去偿命、挨枪子。一旦他开口作证,我必死无疑。”

    “可你呢?你知情不报、包庇罪犯,触犯的是国法!你辛辛苦苦打拼换来的总工程师职位、大好前程,会瞬间化为泡影,彻底作废!”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晚晚突然出声,语气冰冷,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威胁,瞬间冻住了苏大为所有的动作。

    苏大为搀扶苏正毅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他浑身冰冷,心底彻底陷入两难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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