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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9章 老灶房话惊魂 一勺汤泼醒梦中人

    巴刀鱼是被一阵焦糊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厨房里黑灯瞎火,只有灶台上那口祖传的老铁锅底还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那焦味就来自锅里,不知什么时候,锅里多了一滩黑乎乎的东西,黏稠稠的,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每破一个泡,就飘出一缕青灰色的烟,那烟不往上走,反而贴着锅沿往四周爬,像活物一样。

    “你娘的,大半夜谁在我锅里煮屎呢。”巴刀鱼骂了一句,翻身从行军床上滚下来,光着脚就往厨房跑。

    他这间“巴记小馆”开在城中村最深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总共就五张桌子,后厨跟前面只隔着一道油腻腻的布帘。他晚上就睡在阁楼,阁楼到厨房,要爬一段吱吱呀呀的木梯。此刻他三步并作两步,下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口锅里的黑糊糊,正在长个儿。

    像发面包子一样,一点点鼓起来,渐渐有了形状。圆脑袋,长身子,两条短粗的胳膊,竟然还有手指头,五根,根根分明。最吓人的是,它没有脸,整张“脸”就是一片光滑的黑色,像一面被涂了墨的镜子。

    巴刀鱼咽了口唾沫,脚指头抠紧了梯子横档:“我勒个去,这玩意儿成精了?”

    “成精”两个字刚出口,那黑东西猛地转过头,“看”向巴刀鱼。虽然没有眼睛,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人往他后脊梁上泼了盆冰水。

    “好香啊……”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那团黑糊糊里发出来,带着回音,“人肉的香味……比那锅里的东西香多了……”

    巴刀鱼愣了一秒,然后勃然大怒:“老子的肉香不香我不知道,但你要再敢在我的锅里蹦跶,信不信我把你做成一道‘炭烧全家福’,连锅一起端上桌卖了!”

    那黑糊糊显然没料到这人类这么横,顿了一下,居然笑了。那笑声像用破锅铲刮铁锅底,刺耳得让人牙酸。

    “小厨子,你锅里这点焦糊,就是你的本事?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它猛地一窜,整团黑影像一盆翻了锅的沥青,直朝巴刀鱼面门扑来。

    巴刀鱼瞳孔一缩,身子没动,右手却已经摸到了楼梯扶手上挂着的锅铲。

    他当厨师快十年了,手比脑子快。

    “当——!”

    锅铲与那团黑糊糊碰撞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铜钟般的巨响。巴刀鱼只觉得虎口一麻,锅铲差点脱手,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推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磕在墙上。眼前金星乱冒,那团黑糊糊却趁势缠了上来,冰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手腕。

    “糟了……”巴刀鱼心里一凉。

    就在那黑糊糊要顺着他手腕往上爬时,他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热气,从丹田直冲上来,像一锅烧开了的滚油,顺着经脉“哗啦”一下浇到了右臂。那感觉,就像炒菜时把一瓢高汤泼进了热锅,“刺啦”一声,白烟四起。

    “啊——!”

    惨叫的不是巴刀鱼,是那团黑糊糊。它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触手疯狂收缩,整团身体“啪”地摔在地上,变成一滩烂泥似的东西,表面冒起密密麻麻的白泡。

    巴刀鱼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金色的印记,形状像一簇火苗,微微跳动着,像在呼吸。

    “这是……厨道玄力?”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笑了,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我果然没猜错,老子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地上的黑糊糊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像一坨被太阳晒化了的沥青。巴刀鱼拎着锅铲走过去,蹲下来,用铲子戳了戳它,软塌塌的,像戳一块半化的猪油。

    “说,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在我锅里?”

    “我……我是食魇教的‘味魇’……”那东西声音弱得像蚊子哼,“是你锅里那块‘焦心炭’把我引来的……”

    “焦心炭?”巴刀鱼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那口老铁锅。

    锅里那滩黑糊糊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焦炭,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那焦炭正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味,有点像烤糊了的米饭,又有点像烧焦的皮革,闻久了,心头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巴刀鱼只闻了两口,就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闪过最近发生的一堆破事:房租又涨了,对门的酸菜汤整天板着脸,娃娃鱼那丫头昨晚又偷吃了他藏冰箱里的卤蛋,还有协会那边,据说有人要取消他的玄厨资格证……

    “等等!”巴刀鱼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这玩意儿能影响情绪!”

    他想起协会教材里提过,食魇教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负面情绪”作为食粮。这味魇,八成就是被焦心炭上的负面情绪吸引来的。而这块焦心炭,显然不是他自己烧出来的。他巴刀鱼虽然没上过什么蓝翔,可再差劲的厨子,也不会把东西烧成这样。再说了,他今晚睡前明明刷了锅。

    “有人趁我睡觉,往我锅里放了这东西。”巴刀鱼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后厨。窗子是关着的,门也是从里面插上的。地上没有脚印,只有靠近灶台的地方,有一小片水渍。他蹲下细看,那水渍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花,像是什么人身上滴下来的“锅气”。

    “行啊,跟我玩阴的。”巴刀鱼咧了咧嘴,用锅铲把那块焦心炭从锅里挑出来,扔进一个不锈钢盆里,又用抹布盖上,“等天亮了,我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那味魇在一旁弱弱地说:“那个……既然没我什么事了,我能走了吗?”

    巴刀鱼斜了它一眼:“走?你深更半夜闯进我厨房,还闻着人肉说香,想走就走,当这里是公共厕所?”

    “那你想怎样?”味魇快哭了。

    “先给我变回去。”巴刀鱼用锅铲指着它,“变回那块炭。不然我把你塞进泡菜坛子,腌你三天三夜,再拿出来涮火锅。”

    味魇浑身一抖,不敢多话,身体慢慢缩小,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钻回了那块焦心炭里。那炭表面微微一亮,随即暗淡下去。

    巴刀鱼找了个搪瓷盆,把焦心炭扣在里面,又压了块磨刀石,这才拍了拍手,重新爬上阁楼。可他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在琢磨,这块焦心炭是谁放的?放这东西的人,是不是就是协会里那个内奸?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口大锅,锅下无火,锅里的水却沸腾不止。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张脸,有笑的,有哭的,有怒的,有怕的。那些脸张着嘴,冲他喊:“巴刀鱼,你煮得动我们吗?”

    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窗外已经发白,巷子里传来早起摊贩的叫卖声。他揉了揉眼睛,下楼一看,搪瓷盆还压着,焦心炭还在。灶台上,那口老铁锅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

    上午十点,酸菜汤准时推门进来。

    这女人三十出头,一身干练的黑色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走路带风。她身后跟着娃娃鱼,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条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剥了皮的葡萄。娃娃鱼一进门就东瞅西看,鼻子一个劲儿地吸,像只小猎犬。

    “巴刀鱼,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好东西了?”娃娃鱼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围裙带子,“我闻到了,一种很香很香的味道,像……像烤羊肉串,又像糖炒栗子。”

    巴刀鱼白了她一眼:“你鼻子是属狗的吧?那是我昨晚做噩梦,梦见自己进了烧烤店。”

    娃娃鱼不信,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凑到他右手边,一把抓起他的手掌,盯着那簇淡金色的火苗印记,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多了个纹身?还是活的!”

    酸菜汤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厨道玄印?你昨晚自己觉醒了?”

    巴刀鱼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说到味魇的时候,酸菜汤的眉头越皱越紧,娃娃鱼则捂着嘴“哇”个没完。

    “焦心炭……食魇教的东西。”酸菜汤走到搪瓷盆前,掀开抹布一角,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盖上,“这东西会不断散发负面情绪。要不是你体内有玄力,昨晚就不止引来一只味魇那么简单了。放这东西的人,是想让你在睡梦中被自己的烦躁情绪活活憋醒,走火入魔。”

    巴刀鱼脸色一沉:“这么狠?”

    “这还算轻的。”酸菜汤冷冷道,“食魇教的手段,我见过更毒的。有玄厨在试炼中被人下了‘悲泣粉’,切个洋葱都哭得跟死了亲娘一样,差点把眼睛哭瞎。他们玩阴的,从来不看对象。”

    娃娃鱼凑到巴刀鱼身边,小声道:“巴哥哥,你别怕,我帮你把那个坏蛋找出来。我昨晚梦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在你后窗户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手里捧着个东西,嘴里念着什么。”

    巴刀鱼一愣:“你还有这个本事?梦见真事?”

    娃娃鱼嘿嘿一笑:“我别的不行,做梦可灵了。我还梦见你昨晚摔了个大跟头,后脑勺肿了个包,对不对?”

    巴刀鱼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果然鼓了个大包。他嘴角抽了抽,冲娃娃鱼竖起大拇指:“你牛。改天梦见彩票号码,记得告诉我。”

    酸菜汤没理他俩打岔,径直走到后窗边,仔细查看。窗台上,果然有一个浅浅的鞋印,只有前半截,脚尖朝着窗户。看大小,应该是个男人,体重不轻,不然留不下这么深的印子。

    “昨晚你睡得跟猪一样,有人站在窗外给你下咒,你都不知道。”酸菜汤回过头,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体内玄力及时觉醒,今天早上我们就得给你收尸了。”

    巴刀鱼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刚觉醒嘛,以后注意,以后注意。”

    酸菜汤哼了一声,没再骂他。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巴刀鱼面前:“我昨晚也收到协会那边的消息。你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方脸,细眼,下巴上一颗黑痣。巴刀鱼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城东‘鲜味居’的老板孙得福吗?上个月我们在城际试炼上见过,他还请我喝过一碗汤。”

    “就是他。”酸菜汤收回手机,“协会内务组在查他。孙得福的鲜味居,上个月推出了几道新菜,用的食材里检测出了‘食魇’残留。这家伙,很可能跟食魇教有联系。”

    “卧槽。”巴刀鱼骂了一声,“那碗汤不会也有问题吧?”

    酸菜汤斜了他一眼:“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说明那碗汤里没下料。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娃娃鱼突然一拍手,叫道:“我想起来了!昨晚那个黑衣人,下巴上也有一颗黑痣!孙得福,就是那个坏蛋!”

    三人对视一眼,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看来,这孙得福,是盯上我们了。”巴刀鱼把围裙解下来,往凳子上一摔,眼里像燃着一团火,“正好。我这人最讨厌两样东西:一是往我锅里下药的,二是在我睡觉时候使绊子的。这个孙得福,两样都占全了。”

    酸菜汤沉声道:“别冲动。孙得福背后是食魇教,我们现在贸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而且,协会那边派系复杂,说不定还有人护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巴刀鱼问。

    酸菜汤沉默片刻,道:“晚上去鲜味居看看。先探探底,别动手。”

    娃娃鱼立刻举手:“我也去!我帮你听他心里想什么!”

    巴刀鱼却摇了摇头:“你俩别去。尤其是你,娃娃鱼,你这读心术在玄厨里太扎眼,容易被高手屏蔽。我一个人去,装成普通食客,吃顿饭,看看他那店里到底什么名堂。”

    酸菜汤还想说什么,巴刀鱼摆摆手:“放心,我有这个。”

    他抬起右手,那簇火苗印记跳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酸菜汤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反对。她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半瓶淡青色的液体,递给他:“这是我炼的‘清心露’,如果对方用了影响情绪的邪术,你就喝一口。”

    巴刀鱼接过来,顺手塞进裤兜里。他转身走到灶台前,看着那口老铁锅,轻轻拍了拍锅沿。

    “老伙计,昨晚让那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在锅里闹了一宿,委屈你了。今天晚上,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说完,他笑了。那笑容很痞,像街头巷尾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厨子。可酸菜汤和娃娃鱼都知道,这家伙一旦露出这种笑,心里一定在盘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果不其然,巴刀鱼又补了一句:“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请我吃焦心炭,我怎么也得回他一道硬菜。”

    “什么菜?”娃娃鱼好奇地问。

    巴刀鱼拿起锅铲,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然后“啪”地往肩上一扛,眉梢一挑——

    “一道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玄厨大菜’。”

    窗外,阳光正好。城中村的巷子里人声鼎沸,空气中飘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没有人知道,这家濒临倒闭的小馆子里,三个年轻人正谋划着一场怎样的风暴。

    而那块被压在搪瓷盆下的焦心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定时炸弹的心。

    (第057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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