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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章 黑水狂澜

    “今夜黑水坝就要开闸,难道还能撑过半个时辰?亥正三刻啊。”

    安延跪在州衙堂下,泥浆糊满衣摆,左肩插着半截弩箭,血顺着袖管滴进砖缝。

    许元撑着桌案起身,一阵热疼便从膝下扯出,伤腿刚沾地,血早就泡透了官靴里的布带。

    “这消息真是查出来的?”

    “属下追到西门外截住这暗桩,李元载留在城外的,这狗比牙里藏毒,咬破毒囊前撂了底。”

    安延摸出怀里一截蜡布,沾血的指腹将其摊开,露出黑水坝水道图,一枚铜符画在闸门旁。

    “这二十四名死士是李元载派的,这帮老六混进修坝民夫里带假铜符,今夜恐怕要打兵部名头接管闸楼吧?”

    秦茂接过蜡布仔细扫了两遍,视线停在东营与粮道之间,八百民夫就住在那处低地,过冬粮包堆在营里。

    雪水在黑水河蓄了半月,主闸若开,水头沿旧河槽灌下,岂不要卷了民夫营,一锅端了东营粮道?

    若是城内守军出城救人,李元载便能咬定许元私调兵马的名头,若紧闭城门不管,八百条人命难道压不垮沙州?

    “拿刀架在脖子上,真是逼人造反啊。”

    许元扯下案边披风搭在肩上,伤腿往前挪两步,几滴暗红跟着落在砖地上。

    秦茂横在门口拦住,掌心按着刀鞘,皮革压出细响。

    “我带兵过去,使君留在城内,干翻闸楼那帮孙子三百骑足够了。”

    “你以为坝内没他们的内应?假铜符都能骗过守闸官。连该杀谁都分不清,干翻闸楼你拿什么去?”

    许元将都督府铜牌掷进秦茂怀里,他扶着廊柱跨出门槛,汗珠顺着额边滚到下颌。

    “点齐三百精骑,只带弓弩和横刀,给马蹄裹上布从北门出城。”

    府衙侧门很快开了,军士从厩中牵出马匹,拿破毡裹住铁蹄,满院子都不许点火把。

    伤处被马鞍顶住,许元翻身上马,腰背绷出硬线,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想开口相劝的秦茂攥住缰绳,许元抬手就夺了回来,马嚼子碰出一声脆响。

    “快开门。今晚若让黑水淹了沙州,就算留着我这条腿,难道要老子跪在京使面前等死吗。”

    北门守将仔细验了铜牌,门栓被绞索拖着往后退,城门开出一道仅容马侧身通过的缝隙。

    三百骑贴着城墙鱼贯出城,末尾一骑刚离开吊桥,身后的城门便重新合拢。

    黑水坝离北门二十多里,李元载的人在官道盯梢,秦茂带队钻入荒沟,沿干涸水渠向西边绕行。

    碎石在沟底不断滚进马蹄下,许元的伤腿颠的发麻,血顺着马镫淌上马腹,坐骑甩了几次头。

    前方斥候折返回来,贴近秦茂耳边报了两句,抬手指向河湾的芦苇丛。

    坝下添了三处暗哨,每处留有六人,身上披着沙州府兵衣甲,口令却用了凉州军的旧号。

    “这路根本绕不开,难道杀过去就不怕惊动闸楼?”

    秦茂冷着脸望向远处堤岸,刀锋刚抽出一寸,又按回鞘里。

    火折被许元摸出怀,扬手抛向河湾另一侧,火星落进枯草,亮了几下便被夜风吞掉。

    六名暗哨追着火光摸过去,绳索同时从沟顶垂下,黑衣军士贴地翻落,捂口割喉,尸首全拖进芦苇丛。

    秦茂举刀前指,三百骑分成三队,坝下两条小路全沿河沟封死。

    打马往前刚走半里,铜铃在闸楼上响了两下,许元抬头勒住坐骑,守坝旗早换成了兵部青旗。

    “看来这帮家伙觉出不对了。”

    伏在马背上咳出血沫的安延,死死攥住秦茂护腕,断断续续报出坝后藏兵的位置。

    话都还没说完,十余张弩从闸楼垛口探出,箭矢贴着河沟射下,前排两匹马翻倒在地。

    凉州死士也不喊叫,落地便结成小阵,坡口被持盾者封住,后排刀手踩着同伴肩头跃下。

    秦茂带人撞上盾阵,横刀从盾缝捅进去,抽刀带出半截断开的衣带。

    河岸另一头也打了起来,数十名披黑甲的骑兵从芦苇里杀出,陈武侯亲军的红绳系在箭囊上。

    凉州死士前后受敌,仍死死不往闸楼退,前排倒下,后排就踩过尸身补位,硬是把通往坝顶的石阶堵死。

    “难道是陈武侯的人到了?”

    秦茂劈开迎面长枪,肩甲被枪尖划开,回身一脚把对方踹进河沟里。

    许元没接话,抽弓搭箭射向闸楼,死士守在绞盘边胸口中箭,翻过木栏摔了下去。

    木轴转动声从坝顶传来,守闸铁销被拔出半截,粗链跟着绷紧,水汽从缝隙里往石壁上喷。

    “难道中路就凿不开吗秦茂。”

    三十名亲兵弃了马持盾,沿石阶往上挤,长枪被凉州死士架在盾沿,刀锋专挑甲片接缝送进去。

    秦茂连砍两杆长枪,肩头死死撞入盾阵,亲兵紧跟着往前推,石阶上的人全肉挤肉堆成墙。

    一排短箭从侧坡射来,堵路的死士倒下七八人,陈武侯的亲军早就攀上了坝腰。

    两支人马隔着尸首互相看了一眼,没通名,也没人盘问,同时掉头扑向闸楼。

    许元纵马上坡,坐骑越过断开的木栏,前蹄刚落地,一柄朴刀便从门后向马颈斩来。

    许元侧身避过刀刃,横刀穿进那人肋下,借着马势把人带出两步,尸首撞翻了门边的水桶。

    第二名死士扑向马腿,秦茂从后边赶到,刀背砸开他手腕,当即补刀割断喉管。

    转轴声又从闸楼里传出,主闸下方的水缝越开越宽,河水从缝中喷出,击打石壁的响声直接盖过兵刃碰撞。

    许元翻身落马,伤腿刚踩地便往旁边折,他拿横刀死撑住身子,咬着牙撞开闸楼木门。

    四具尸首横在屋内,两名守闸官被割断喉咙,腰间铜符掉在血泊里,花纹跟安延带回的图样根本不同。

    一人站在绞盘旁,绯色官袍垂到靴面,内廷鱼符就悬在腰间,头上乌纱未沾尘土。

    那人已经握住绞盘木柄,另一只手搭在铁销上,难道只要往外一拔,万斤闸板就会升起?

    许元的横刀死死指住那人的后背。

    “手离开绞盘。你真以为今日有什么破牌子能救你的命?”

    太监转过半张脸,掌心还是贴在木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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