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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南部档案馆的他们

    马来西亚的夜晚还是很热。

    张海楼搞了点新鲜东西回来。这个时候他们还住在官邸,还有些资金保障。张海侠并不经常跟着出门,大多时候在房间里分析资料。

    他总有想不完的事情。

    然而这个人既不喝酒也不抽烟,张海楼无法想象那样的日子。欲望是一个人发泄的渠道,如果没有外显的欲望,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会逼疯。

    他不太想看发小某一天像个河豚一样炸了,于是总想着和他讲讲话。

    张海楼并不是一开始就爱讲话。早早经历残酷的孩子和大人更多时候是沉默的,他们需要大量时间去消化很多东西。

    但张海楼的例外在于,他有不少人可以折腾,以此消化或者忘却那些旧事。

    他太喜欢和张海侠这样的人讲话,他总是听着,听太久就不耐烦让他滚一边去。但你要是继续说,他还是听。

    一开始被迫听他话唠的是张海桐,他总是想尽办法说一些贱兮兮的话,好像非要惹得这个人蹦出点激烈的东西才开心。

    但张海桐最多嗯一声,要么知道了,要么就趁机讲点大道理。简直像个石头。

    而他干娘实在是个女中豪杰,听了两三句就要打他,然后看他躲开跑开并得意的笑。或是轻描淡写呛回来,这让张海楼很挫败。

    不过他乐此不疲。

    这会让他很开心,这是生活的感觉。

    慢慢的,他觉得张海侠实在有趣。不像干娘和桐叔的反应,好似是个人,其实隔了一层东西。这当然不是说长辈们对他们虚伪,而是他们差别太大,似乎就有了一层很难戳破的隔膜。

    但张海侠是同龄人,虽然话比较少,但一切反应都是真实的。嫌弃很真实,烦躁很真实,快乐也很真实。

    张海桐说这就是同龄人之间的友谊。你以为忘年交是地里的大白菜,想要直接从地里薅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张海桐正在苦哈哈薅白菜,要做腌白菜。但是他也听从小孩的要求,做白菜豆腐汤。

    张海楼深以为然。

    他就是很欣赏张海侠被说烦了说:“你能不能滚一边去。”

    或者:“怎么这么多话要说?你坐到旁边去说吧,边喝边说。”

    要是脾气好点,也会说:“小楼,你歇会儿吧。”

    大概就是暗示他嘴里有刀片,说这么多不累得慌吗?

    吴邪曾经吐槽过,张海楼这人把嘴里的肌肉练的这么牛逼,竟然没长成章鱼大帅哥那个屁股下巴,真是基因彩票了。

    这话从张海桐传回香港传到美国传到张海琪张海侠耳朵里,又传给张海楼。

    可惜为时已晚,等他听到这个事的时候,这吐槽已经传遍了。最后只能打电话气势汹汹和吴邪争辩,吴邪四两拨千斤怎么说都不气,此局张海楼全程败北。

    而一百多年前的张海楼哪知道这个报应,依旧尽职尽责兢兢业业对着搭档兼发小说话。

    并拿出自己搞来的好东西——一条俄罗斯熏鱼。

    “什么东西?”张海侠终于放弃了自己的沉思大业,转而研究起这条非常抽象也不太好看然后闻起来味道怪怪的鱼。

    它就像张海楼在海里泡了半天中途跟海鲜大战三百回合爬上来被风吹干后的味道,迎风臭三里。

    其实张海楼收拾收拾也是人模狗样一副大好青年的模样,颜值肯定没得说。但他本人其实有些不修边幅,已经到了张海桐都有点不理解的程度。

    他实在不理解这孩子偶尔透露出来的不讲究。

    张海桐觉得自己已经很不讲究了,但他想不明白这孩子以后钻厕所的操作。为了不要产生这个辣眼睛的操作,张海桐试过提前预防这件事。

    但张海楼做事比较信奉不择手段。

    张海琪曾经评价过,说这小子要是没人教,说不定就是陈皮阿四那样。陈皮后来有人管了,倒是好了不少。

    张海楼并不知道干娘背后蛐蛐儿自己,以前不知道以后也不知道。就像别的小孩也永远不会知道干娘和桐叔到底怎样评估自己,就像训练的时候评估他们是否合格一样。每一个小孩的个性习惯等等都会被评估,这决定了他们会被派去怎样的地方接受怎样的任务。

    干娘和桐叔也经历过这种评估。

    所有要离开农场的鸡鸭牛羊都会被检测,亘古不变的道理。

    包裹熏鱼的亚麻布已经撤掉了,鱼头两边发白的眼睛诡异的盯着两个人。张海侠听说过这种食物,产自俄罗斯。

    能保留到这里的熏鱼,大概率用了很多盐腌制再烟熏。有点像熏腊肉。

    这能好吃吗?

    张海侠十分怀疑,并且觉得这是智商税。就像干娘以前天天变着法儿唬他们,笨蛋小孩总是上当。桐叔就说这是交的智商税,安慰他们没事,现在被骗了以后就不被别人骗。被你们干娘骗不丢脸。

    多年以后他走不动了,又用这句话去安慰张海楼。说被干娘骗不丢人,张海楼却很难笑了。

    以前在档案馆受训,他被张海楼骗过一次,那之后再也不上当受骗了。当时这小子给他吃一种怪味糖,吃完了辣的张海侠脸都红了。

    干娘午睡起来看他脸红的像苹果,在院子里哈哈大笑,让张海桐去弄点奶回来给孩子去辣味。他看见桐叔没憋住,转头出门的时候肯定笑了。

    干娘笑完罚张海楼去站着,站了一下午。走路的时候腿都是直的,不过干娘帮他放松了一下肌肉。

    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他的惨叫。

    惨是惨了点,但确实放松的很快。

    疼就对了,疼才有用。

    两位长辈的经典语录。

    现在两个人在南洋相依为命,张海侠对张海楼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信任。在生活的奇思妙想上真是开团秒跟,脑子仿佛丢了。

    他只是慎重思考了两秒钟,然后说:“整点尝尝。”

    张海楼一通操作扒皮去膜,用刀切成两半,示意直接抱着啃。

    张海侠看着那半条扒了皮有点死不瞑目的鱼,心一横眼一闭拿起来啃了一口。

    那感觉就像在抱着鱼啃,并往嘴里撒了一把盐。一般来说,出门在外他们反而会尽量吃熟的东西,生的都是迫不得已才会去吃。

    因为常年在外情况多变,在极端情况下只有食物耗和燃料耗尽的时候他们这种外派人员才会考虑生食。

    毕竟身体状况直接关系到接下来出任务的成功率,就算任务失败人也要活着。不过到了马来西亚,死可能真是结局。

    但在事情办完之前,最好的办法还是保证身体健康。起码别把自己吃死了,那就太丢人了。

    所以这一口啃下去,张海侠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你花多少钱买的?”

    张海楼理不直气也壮:“我去办事,顺手拿的。”

    说完也啃了一口,然后沉默、呆滞、沉思,最后说:“我寻思能生吃呢,他们说行啊。”

    张海侠哎了一声,说:“我不是不能吃,就是熟的可能更好吃。”

    毕竟在海边长大,吃肯定能吃。就是吃多了一般人也难受。

    张海楼抓过张海侠呢鱼,很气闷的下楼。张海侠在二楼窗户边上看他下去穿过院子走进灶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做饭的声音。

    看来中午可以吃现成的了。

    张海侠非常满意,转头给自己洗了把脸漱了个口。终于感觉嘴里没那么腻味了。

    想了想还泡了点茶叶,喝下去冲冲味。

    张海楼把鱼煎了一下,还蒸了点米饭。

    好吃多了。

    饭后张海侠去洗碗,张海楼把茶壶里没倒完的茶当饭后甜点喝了。里面没加糖,以前在档案馆桐叔爱这么喝,就会加一点。

    到了这里倒是没那么爱喝糖茶水了。

    ……

    张海侠茶叶泡的也不多,就是多了个味道。两人也算辛苦了一早上,午饭过后都靠着窗子坐着。说了一会儿话,都有点困意上头。

    说着说着眼皮打架,撑着头睡着了。

    梦里迷迷糊糊好像回到了他给张海侠吃怪味糖的时候。小时候的张海楼在院子里被干娘训,声音不高不低的,还能听出一点笑意。

    桐叔坐在竹椅上假寐。

    院子里的龙眼树被风吹着,树叶轻轻晃动。很凉快的天气。

    屋子里小时候的张海侠捧着一小碗牛奶一点点喝。喝了好几口还是辣,只好呆坐着吸气呼气,然后又喝几口,慢慢就不辣了。

    孩子们有的在院子里翻花绳聊天,有的在屋子里睡觉。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让人眼皮发沉。

    好像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练缩骨的日子最痛苦,一天下来要人命。

    很累的时候有人照顾吃饭,热腾腾的,吃完一身汗。这时候太阳还没全部落下去,张海桐如果没那么困,就和他们讲故事。

    讲西游记,讲水浒传,讲三国演义,讲红楼梦。也会讲点听都没听过的故事,张海桐说是他以前出门在外听别人讲的。名字没有,不像西游记还有个故事名称。只说有个人干了什么最后怎么样,也就没了。

    讲到红楼梦他总是有点斟酌犹豫,似乎没有别的故事那么顺遂。

    孩子们也不太爱听,痴男怨女既没有打妖怪畅快,也没有浪迹江湖的热血,更没有两兵对阵你来我往的惊险。红楼梦就像在听八卦,张海桐没讲完,讲了前八十回,就说后面的不知道了。

    张海琪说:“别问他了,他就是忘了。你们不知道,他记性差。”

    名字叫张海英的小孩说:“桐叔记性不差,他现在都还能记得我之前罚了多少个蹲跳。”

    她一说话,身上的肌肉就痛。

    大家练的太久,其实没有最开始那么疼了。至少现在能跑能跳还能听桐叔讲故事。

    张海琪就说:“他的记性用不到地方,哪能事事都记得?”

    张海楼觉得干娘伙同桐叔驴他们。

    不过也没什么,被干娘和桐叔驴不丢人。

    桐叔讲故事的时候,干娘就在旁边喝酒。她管这个叫晚酌,张海桐称之为人类酒文化品鉴,张海琪非常满意,说他终于会讲话了。

    张海琪喝了酒,微醺的时候就很好说话了。不在训练期间,又喝了酒,对手底下的孩子很宽容。容许他们放肆一点。

    有时候她喝了酒而来不及煮饭,张海桐也没回来,就会去街上买现成的带回来。有时候是面食铺子里卖的软软的、夹杂着青菜和肉馅的大饼,每个孩子吃半张就饱了。

    要是手头宽裕,就买几只卤味鸡鸭回来。反正是现成的,吃饱了就行。

    取决于哪天张海琪想吃什么。

    做饭也一样。

    张海琪也不会挑剔张海桐做什么,反过来也一样。

    因此南部档案馆也算大鱼大肉养着,狂造碳水。在人均身高就那样,尤其还是在南洋,这群小孩的个子就像雨后春笋一样长。身体素质也是越吃越好,加上常年训练,平时看起来精瘦的小孩真的在街上碰到一些不长眼的,也能出手解决了。

    出门实践也很重要。

    他们也会时不时扮成各种身份的小孩出去,打探一些消息。有的也会试试做兼职,提前适应社会。

    南部档案馆不太喜欢封闭式教学,也不喜欢照本宣科。他们是实战派,损耗可以接受,但不能接受毕业出去然后刚出门就死了。

    有时候他们也会在沙滩上看星星,或者在外面抓萤火虫。

    张海琪很少参与他们的活动,张海桐反而会跟着一起玩。教他们用玻璃罐子装它们,然后就用布蒙住瓶口,绳子固定。这样透气,萤火虫活得久一点。晚上摆在床头像小灯笼,很好看。

    两个大人也收到过不少这种罐子。

    有的时候大人们会在他们玩的时候搞偷袭,有的时候不会。总而言之都是训练的一部分。

    这场午睡似乎很久。

    久到张海楼鼻尖闻到一股潮气。

    他睁开眼,天空暗了,更远的地方却金光璀璨。

    要下太阳雨了!

    在厦门就经常这样,到了大马还这样。

    张海楼本来想把张海侠摇醒一起去收衣服。不过想了想他们拮据的生活状态,那两件衣服一个人就行了。

    于是匆匆跑出去,收衣服去了。

    不然就要下雨了。

    这种雨来的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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