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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一股电弧

    林默的意识从白鹭湾上空缓缓收回。

    结算面板上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猩红光点没有停歇,继续沿着看不见的脉络向前流动。

    新的光点汇聚在龙城以东六十公里处的铜锣镇。

    铜锣镇产煤,镇子四面环山,一条盘山公路像灰色的带子缠在山腰上。

    镇子北面的半坡上有一家私营洗煤厂,厂区不大,煤尘却落满了周边的山坡和屋顶。

    洗煤厂的老板叫贺长山,六十一岁。

    贺长山的洗煤厂把洗煤产生的黑水直接排进山沟,黑水顺着地势流进下游的桐河。

    桐河是铜锣镇和下游三个村庄的水源地,沿岸的村民世代从河里挑水吃。

    最近五年,下游村庄里患癌的人数一年比一年多。

    贺长山在镇上有三栋房子,在县城有两套商铺,他的儿子在省城开贸易公司。

    他的罪恶值是六万九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贺长山的侄子贺小川。

    贺小川三十岁,洗煤厂的现场负责人,每天带着工人把煤矸石和煤泥往山沟里倒。

    他知道下游的水变黑了,知道村民堵过厂门,知道自己的叔叔用钱和关系把一次次举报压了下去。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八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田德贵。

    田德贵五十四岁,铜锣镇环境监察所的负责人,手里管着洗煤厂排污许可证的年审和日常检查。

    贺长山每季度给田德贵送一次红包,田德贵每次都在检查记录上写“达标排放”。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三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铜锣镇上。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山间的雾气散尽,阳光照在洗煤厂黑色的煤堆上。

    贺长山在厂部二楼的办公室打电话,电话那头是镇上一个管事的头目,正和他谈新一年的占地手续。

    贺小川在洗煤厂后面的沟道边指挥工人倒煤泥,煤泥堆得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田德贵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去参加镇上中午的饭局。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洗煤厂、沟道、煤泥堆和环境监察所的小楼。

    洗煤厂的循环水池建在厂区最高处,池壁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池子下方有一条主排水管,管径不大,已经被煤泥堵塞了一小半。

    排水管从池底斜穿出去,贴着山壁向下延伸到沟道。

    沟道里的煤泥堆层层叠叠,底层的煤泥在雨水和山泉的浸泡下变得像稀粥一样软。

    煤泥堆的边缘有几处黑色的渗水在往下淌。

    田德贵的办公室在一楼,窗户正对着一棵被煤尘染黑的槐树。

    窗户外面的空调外机架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煤灰。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上午十一点十分。

    洗煤厂循环水池的水位在持续上升。

    因为排水管堵塞,池子里的黑水越积越高。

    贺小川在沟道边刚指挥完一车煤泥倾倒,就听见池子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抬头看去,池壁的一条老裂纹正在往外渗黑水。

    贺小川脸色变了,拔腿朝池子跑。

    他跑到半路时,池壁上那块裂纹突然崩开,一股黑水喷了出来。

    水流夹着碎混凝土块冲向厂区地面。

    贺小川被冲得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

    黑色的煤水涌进他的嘴里和鼻子里,他呛得剧烈咳嗽。

    他挣扎着翻过身,手脚并用地向地势高的地方爬。

    水流越来越大,已经从他身边漫过去,把地面上的煤灰和碎石冲成一条条小溪。

    贺小川爬出几米后抓住了一根洗煤机旁的铁架子。

    他喘着气,把嘴里的黑水往外吐。

    就在这时,洗煤机旁的一堆矸石被水流冲松了。

    几块拳头大的矸石从堆上滚下来,砸在他的肩膀和胳膊上。

    贺小川惨叫一声,抱着右臂侧倒在泥水里。

    水还在涨,从池子里涌出的黑水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贺小川抬头看向池子,看见池壁的缺口已经从脸盆大小变成了半人高的豁口。

    他来不及站起来,黑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

    他死死抓住铁架子,可是铁架子的根部被水流掏空后开始倾斜。

    贺小川的手从架子上滑开,整个人被冲下厂区。

    水流裹着他滚过厂前的水泥路,一直冲到公路边的排水沟里。

    贺小川在排水沟里撞上了一块插在沟底的旧钢板。

    他的左腿被钢板割开一条长口子,血和黑水混在一起。

    他试着从排水沟里坐起来,但身体被水流冲得不停翻滚。

    最终他的头卡进了排水沟尽头的水泥管道口,黑水漫过他的脸。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贺长山在办公室打完电话,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

    他看见厂区里的黑水正在向四周漫。

    他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出了办公室往楼下跑。

    他跑到楼梯口时,脚下的地面已经被黑水浸湿。

    他踩着水往前走,看见洗煤机旁一片狼藉,看见铁架子歪在泥里,看见沟道方向有工人在跑。

    贺长山想叫工人去关泵,但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煤灰堵住了一样难受。

    他咳嗽了几声,扶着墙走回办公楼。

    办公楼一楼的电表箱就挂在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

    黑水已经流进了电表箱,箱内闪出几团蓝色的火花。

    贺长山刚走到电表箱旁边,电箱突然短路,一股电弧从箱门缝隙里喷出来,打在他的右手上。

    他整个人向后一跳,后脑撞在水泥柱上。

    他痛得蹲下身子,右手掌心被电击处了一片焦黑的伤口。

    他蹲在黑水里,身上开始发抖。

    办公楼里的电线在短路后冒出白烟,二楼的灯齐齐灭掉。

    贺长山扶住柱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走出办公楼时,门口的一根电线杆突然倾斜,电线上还带着火花。

    电线杆倒下的方向正对着贺长山。

    贺长山抬头看见黑影压下来,本能地向旁边扑倒。

    电线杆砸在他身后半米处,溅起的泥水打了他一身。

    贺长山趴在泥里,大口喘着气。

    他侧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一楼已经冒出了明火。

    火顺着电线的走向蔓延,从电表箱烧进了仓库。

    仓库里堆着几吨干燥的煤粉和几桶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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