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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围困国军十万大军

    入夜之后再向前推进。

    镇子外围的哨位要先全部摸掉,不能惊动城里的守军。

    传令兵点了一下头,弯着腰沿着土坎跑开了。

    于淼靠着树干闭上眼睛,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

    他听了一会儿,那声音从镇子方向飘过来,隔着田野显得又远又轻。

    这确实是最关键的一步棋,如今已经走到了棋盘的正中央。

    只要繁昌到手,铜陵那十万国军就彻底断了退路。

    他调整了一下靠姿,把后脑勺抵在粗糙的树皮上,很快睡了过去。

    而此刻的邱行湘对此还全然不知,他正在调遣炮兵加固郊区的阵地。

    工兵们借着月光在阵地前沿埋设绊雷和铁丝网,铁锹的碰撞声在夜里很清晰。

    铜陵城内,白欣桐的部队还在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兵。

    他每隔一小时就派人去打听繁昌方向的动静,每次得到的回复都一样。

    徐远胜和宋虎的部队在繁昌正面刚刚获得喘息的机会。

    战士们靠着战壕壁坐下,互相帮忙包扎伤口,炊事班抬来了热饭。

    一切都还安静,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安静持续不了太久了。

    太阳从东边山梁后面慢慢升起来,光线斜斜地铺过田野。

    繁昌镇那些灰瓦屋顶被染上一层暖色,炊烟从几处烟囱里缓缓升起来。

    于淼在土坎下面翻了个身,把帽檐压低,挡住初升的光线。

    他闭着眼睛,低声对身边的警卫员说:“天黑之前别叫醒我,让我眯一会儿。”

    警卫员点了点头,把步枪靠在膝盖上,守着土坎的豁口。

    他的目光望着前方那片安静的镇子,偶尔有鸟从屋顶上飞过。

    整个白天,繁昌周边没有响起任何枪声,一切平静得像一座普通的小镇。

    于淼睡得并不踏实,中途醒了两三次,每次都只是换了换姿势继续合眼。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没有月亮,星光也很稀疏。

    于淼被身边的士兵轻轻摇醒了,他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昏黑。

    后颈有些僵硬,肩膀的酸胀感从下午开始就没消退过。

    他在后方指挥部的那些天几乎没有正经睡过觉。

    之后又亲自带队走了几十里的山路,两条腿到现在还有些发沉。

    他坐直身体,用手揉了揉眼睛,指腹按压在眼皮上,压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斑。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整个人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朝前方那片黑沉沉的镇区方向望了一眼,开口问参谋长:“侦察的回来了吗?”

    参谋长蹲在他身边,把一份折叠好的纸张递了过来。

    “回来了,确认过了,繁昌守军不到一个团。”

    “可能是前面抽调走了一部分兵力,剩下的最多七八百人。”

    “咱们打一个突袭,天亮之前应该能全部解决。”

    于淼接过那张纸,用手电筒蒙着红布的光快速扫了一遍。

    侦察兵把守军的布防位置、哨位、机枪掩体都标得很清楚。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进攻路线,然后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远处镇子方向的狗叫声断断续续传来。

    “九点整发动进攻,速战速决,不拖延时间。”

    “拿下镇子以后立刻在外围构筑防御阵地,挖散兵坑架机枪。”

    “对面国军回过味来肯定会猛扑,咱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他心里很清楚,这支部队是孤军深入,一万人卡在繁昌这个节点上。

    周围的国军兵力远不止这些,铜陵方向有邱行湘的主力,芜湖方向也有机动部队。

    一旦被两面包夹,补给线又被切断,整个穿插部队就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他停了一下,把枪套的扣子解开又扣上,铁扣在暗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然后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冲锋枪的弹匣,压满的二十发子弹在微光下泛着黄铜色。

    参谋长应了一声“明白了”,起身沿着土坎向各营连的位置跑去传达命令。

    于淼没有动,靠着树干坐着,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小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咽下去之后把壶盖拧紧。

    远处的镇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城,但那里面的守军此刻正在各自的哨位上困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针尖在手表盘面上悄悄移动。

    九点整,于淼站起来,把冲锋枪挂在胸前,朝身后的队列挥了一下手。

    第一波突击队率先出发,他们贴着地面向前摸进,步伐压得很低。

    每个人都在裤腿上系了布条防止金属碰撞出声,枪口朝前,目光盯着前方的黑暗。

    进攻的方向并不是繁昌城区,而是周边的红花山等几处高地。

    于淼心里早就想清楚了,城区可以晚一点再打,但那些高地必须第一时间拿下来。

    那些高地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公路和铁路线,只要架起机枪和迫击炮,整条通道就完全被控制住了。

    那条公路是国军的生命线,物资运输、兵力调动、甚至撤退都靠它。

    铁路沿着公路并行延伸,铁轨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银色光泽。

    占领高地,等于把这两条路彻底锁死,城里的守军就算想逃也逃不出去。

    至于繁昌城区本身,他并不打算投入太多兵力强攻。

    他只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在城区外围佯动,用炮火制造声势。

    几门六零迫击炮和七十五毫米山炮交替开火,炮弹落在城墙附近炸起大团烟尘。

    城内的守军果然以为敌人主攻方向是城区,枪声和爆炸声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守军团长下令把外围高地的部分兵力抽调回城内,加强街垒和巷口的防御。

    那些驻守在高地上的连队接到命令后匆匆收拾装备,沿着山坡撤回镇里。

    他们并不知道,那些落在城郊的炮弹不过是诱饵。

    于淼的主力部队两千多人已经摸到了红花山脚下,正沿着山脊线向上攀爬。

    那些山体覆盖着稠密的灌木和野草,夜间攀爬时手脚并用才能稳住重心。

    战士们咬着刺刀防止反光,踩着前人踩出的落脚点一步一步往上挪。

    山顶上的国军哨兵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大部队已经被调走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突击组已经翻过了最后一道岩石坎,从侧面扑了上来。

    闷响的枪声在山顶上响了几秒钟就停了,几具燃烧的油桶把周围照得晃动。

    高地没有经过太激烈的战斗就落入了于淼手中。

    战士们迅速散开,把机枪架在山顶的天然岩石缝隙里,枪口对准了下方。

    紧接着另一支突击队拿下了南侧的一处高地,两座高地之间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城内的团长等到枪声从山顶方向传来时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站在城墙上朝南面的山岭望去,那些高地上的火光已经不再是国军的信号。

    他手里的兵力已经分散到各条街道上布防,想再调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于淼的第二梯队随后开始向城区的边缘推进,压缩守军的回旋空间。

    那些占据高地的机枪开始向城内的目标射击,子弹从高处斜斜打入巷口和屋顶。

    城内的国军被迫躲在墙根后面,不敢在街道上自由移动。

    他们试图组织几次小规模的出击,想把山上的火力点拔掉,但每次都伤亡惨重。

    那些机枪阵地的位置太刁钻了,射界覆盖了所有朝外的通道。

    战斗持续到后半夜时,城中的国军团长已经很清楚自己守不住了。

    他发电报向邱行湘求援,电文里写明了当前困境和被迫收缩的态势。

    邱行湘的指挥部里,灯光还亮着,烟灰缸里积了好几根烟蒂。

    他手里拿着那份从繁昌发来的急电,逐字看完之后脸色变得铁青。

    电报上说敌人已经控制了周边高地,城内部队被火力封锁,无法向外机动。

    邱行湘抬头看向地图,手指落在繁昌那个点上,重重按了一下。

    他咬着牙说了一句:“于淼,这个家伙摆了我一道。”

    一旁的参谋长脸色也不好看,他低声开口:“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但繁昌那边的情况很不乐观,敌人占据了高地,我们的部队就算到了也要先打高地。”

    “不把那些高地拿下来,公路和铁路就始终在敌人火力覆盖下,物资和兵力都过不去。”

    参谋长顿了顿,又补充道:“于淼带的是精锐部队,那些老兵打高地战很有一套。”

    “而且他们占据的几处高地之间可以互相支援,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

    邱行湘没有再说话,他盯着地图上繁昌周围那些弯曲的等高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快速复盘了之前铜陵南部那几天的战斗,那些看似平淡的交火,此刻回忆起来全都有了新的含义。

    他以为自己在于淼的正面防线上打了几个小胜仗,把对方的进攻挡了回去。

    现在才知道,那些全是佯攻,是演给他看的。

    于淼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在郊区跟他硬碰硬,那家伙的目标一直是繁昌。

    他被骗了整整三四天,而且被骗得毫无察觉。

    邱行湘的脊背有些发凉,他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家伙想包我们的饺子。”

    “他把南面的通道一掐断,铜陵就成了死地,十万人全在里面。”

    “而我们之前所有的布防都是冲着正面去的,背后完全是空的。”

    参谋长听完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南北对进。”

    “我们派兵从铜陵方向往南打,芜湖那边再派兵往北推,两面夹击繁昌。”

    “于淼那支部队绕了那么远的路,携带的弹药和给养肯定有限。”

    “只要能拖住他们三五天,他们的炮弹就会打光,到时候就是反击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军在铜陵储存的粮食和弹药还算充足,短期不会出问题。”

    “共军想要困死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关键是繁昌那个口子必须尽快撕开。”

    邱行湘听完点了点头,他重新站直了身体,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给汤长官发电报,请他务必从芜湖方向抽调兵力协同夹击。”

    “告诉汤长官,繁昌一旦落入敌手,铜陵就是一个铁桶,谁也跑不了。”

    “我必须要把那个口子重新打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目光在繁昌和芜湖之间的那条线上来回扫了两遍。

    副官很快把电报起草好,发报员按动电键,嘀嗒声在屋子里清脆地响了起来。

    电报穿过夜空飞向汤恩伯的前方司令部,窗户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汤恩伯的前方司令部里,灯光同样亮着,桌子上摊着好几份电文。

    他手里拿着邱行湘发来的那一份,读完之后脸色变得很差。

    他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纸面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搪瓷缸晃了一下。

    “邱行湘在干什么?那么多敌人绕到他屁股后面,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这么大一个缺口,他整个兵团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动向?”

    站在旁边的郑参谋长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无奈。

    “共军的行军路线选得太刁钻了,走的全是丘陵之间的小路,白天隐蔽夜间行进。”

    “沿途的村庄也没有惊动百姓,我们的侦察哨根本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而且于淼在正面一直摆着进攻的架势,兵力调动做得有模有样。”

    “邱行湘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在郊区那一段,想不到背后会出一支穿插部队。”

    汤恩伯沉默了几秒,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种事真不能全怪邱行湘。

    对面的共军就是擅长这种打法,把主力藏得严严实实,然后突然在要害处捅一刀。

    这种迂回穿插纵深几十上百公里的打法,放在国军的军事操典上根本找不到。

    任何一本教范都会告诉你,主力远离后方深入敌后是极其危险的自杀行为。

    可共军偏偏就这么干了,而且还不止一次地干,每次都收到了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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