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千局

    兔子在北边银号的日子,比阿潮更静。

    银号建在河边的一排木排上,底下就是水。

    来这里的多是水路贩子,还有几个常驻牌头。

    兔子扮成卖木雕的小摊贩。

    每天下午来银号门口转,跟看门的混个脸熟。

    到了晚上,他就溜进去。

    他贴着墙根看别人赌。

    银号最火的是牌九桌。

    牌九这玩意儿,他听苏寒提过,没正经学过。

    这些天看下来,也摸清了不少门道。

    第三天晚上,他看见了那个偷筹码的尖脸男人。

    那人又来了,换了双布鞋。

    还是习惯性地在牌桌旁蹭来蹭去。

    兔子找了个角落,摸出一枚小石子。

    趁乱弹到那人脚跟后。

    那人正弯腰捡筹码,身子一偏。

    鞋帮子边上露出半张折起的纸币。

    兔子看清了,这家伙偷的不只是筹码,还有现钞。

    手法极快,专挑那些喝得半醉的人。

    兔子没有声张。

    这种人在赌场里活着,自有他的一套。

    他记下对方下手的规律。

    想着自己要是练到这个地步,以后执行任务也能用上。

    阿生用了最笨也最稳的办法——耳朵。

    他找了个花洒街后巷的小赌摊,专听骰子。

    这种摊子没门面,路边支张竹床。

    几块砖头垫着,围一群码头工人。

    摇骰的是个断了一截小指的老头。

    手法不算高明,但声音极轻。

    阿生不赌,就蹲在边上听。

    听了一个晚上。

    他闭着眼能报出每次开大开小,十中七八。

    那断指老头也注意到他了。

    半夜收摊时,老头忽然转头看他。

    “小子,听得出?”

    阿生心里一紧,摇头装傻。

    “我……就瞎听,不懂。”

    老头笑了一下:“不懂最好。”

    “听懂了,这行你就别想摘干净。”

    阿生点点头,起身走了。

    走出好远,心还跳得厉害。

    李知舟利用三天时间,画出了银号布局图。

    从入口到后门,从牌桌到柜台。

    连守卫换班的规律都标了出来。

    苏寒说,要他们学千术。

    可李知舟知道,真正的“千”不只在牌上,更在势上。

    一场赌局,就是一场微型战役。

    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全在心里那张图上。

    他每天傍晚坐在银号外的石阶上。

    一边啃馍,一边用余光观察。

    他发现银号的庄家总在九点整,和账房互换眼神。

    而账房每次都会往后面小门走一次。

    他悄悄绕过去看过。

    后门连着一条水巷,有船等着。

    水巷里每次泊了船,就有人抬箱上去。

    李知舟估计,那是每天结余的现款。

    当晚就通过水路运走。

    第七天傍晚,他在银号里下了一注。

    跟着押了个冷门,结果开出来,赢了三千多。

    庄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李知舟把钱一卷,笑嘻嘻装成捡了便宜的样子。

    转身就出了门。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这一周,七个少年在不同的赌场里摸爬滚打。

    有人被盯上过,有人被盘问过。

    有人输得只剩一张车票钱。

    也有人小赢几把后及时抽身。

    可不管遇到什么,他们都咬着牙撑了下来。

    没有人回来找苏寒。

    也没有人在街上碰头。

    他们像是真的散落在这座小镇里,各自活成了另一种人。

    第七天,苏寒坐在客栈二楼。

    他看着窗外的大雨,从半夜下到现在。

    雨幕里,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门灯在风里晃。

    河水涨了几分,浑黄的浪花拍着岸边石阶。

    他算着时间。

    中午十二点,河滩上的旧船坞。

    该回来了。

    …………

    雨停的时候,已是正午。

    天空仍压着厚厚的云层。

    日光从云缝里漏下几线,照在青石街面上,亮得刺眼。

    湄南河涨了半米多,河水浑得像泥汤。

    水面漂着断枝和烂菜叶,缓缓往南流去。

    镇子南边的旧船坞,在一片半废弃的河滩边上。

    几根斜插在水里的木头桩子,搭着个铁皮棚子。

    棚下的木板缺了好几块,人走上去咯吱作响。

    苏寒已经到了。

    他靠着木头柱子,斗笠压得很低。

    手里的香烟抽到了滤嘴,青烟被河风一卷,散了。

    十一点五十分,雷豹到了。

    他从小路边的芭蕉林里钻出来。

    灰布衫湿了半截,脸上沾着草叶,走路一瘸一拐。

    看见苏寒,他加快脚步,迈上木板。

    “教官,回来了。”

    苏寒点点头,上下扫了他一眼:“腿怎么了?”

    “在河边蹲得久了,腿麻了。”雷豹道,“没事。”

    苏寒微微点头。

    十一点五十五分,李知舟和阿生一前一后到了。

    李知舟背着破帆布包,手里拿着半块木瓜。

    阿生走得慢,身上的蓑衣滴着水。

    兔子随后也到了。

    他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泥。

    见苏寒站在船坞里,他几步跑了过去。

    到了十二点十分,阿潮和青芽、阿九还没到。

    苏寒没有看表,依旧靠在那里。

    雷豹有些坐不住:“教官,要不要我去找找?”

    “再等等。”苏寒说道。

    十二点二十分,青芽和阿九从河滩另一头跑来。

    两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湿透,头发凌乱。

    阿九的布鞋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泥地上。

    青芽拉着她的手,气喘吁吁地跑到苏寒面前。

    “教官,我们迟到了。”青芽喘着气说道。

    “路上有打手在追……”

    “追你们?”苏寒眉头微皱。

    “不是追我们,是追别人。”阿九赶紧解释。

    “我们绕路才躲过去。”

    “回去再细说。”苏寒道。

    十二点四十分,阿潮才出现。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发白。

    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脸上却还带着点痞里痞气的笑。

    “教官,我来了。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雷豹和兔子立即上前。

    阿潮摆摆手:“没事,就是被条疯狗追,滑下河了。”

    苏寒看着他脖子上的红痕,没拆穿他。

    “人都齐了。”苏寒将烟头弹进河里,“走,上船。”

    少年们这才发现,船坞另一侧系着条旧木船。

    船身不大,勉强能坐八九个人。

    船尾放着两把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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