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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有甲打无甲就像开无敌

    做一个上位者,一定要分得清楚主次轻重,一旦忽略了主要矛盾,执着於次要矛盾,主次不分,带来的危害很大,甚至不如什麽都不做,分不清主次,做的越多越错。

    朝廷和地方衙门没有生死矛盾,作为皇帝的手脚,所有的官员,都是代天子统治天下。

    只要米还在,地方衙司围绕着米做点生意,朝廷不会过问,能赚到是你地方衙司有本事,朝廷只希望府库常平仓里有粮食。

    「孩儿明白了。」朱常鸿听明白了父亲的教诲,他还是觉得这处理各种庶务,厘清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不如打仗简单,打仗目标明确,敌我分明。

    大明皇帝在休息了一日後,从大同府开始南下,过雁门关、忻州至太原,会在太原驻跸三日,驻跸这三日是为了杀人,太原帮和雁北帮,勾结北虏余孽、马匪於黄羊山阴谋袭杀皇帝之事,已经尽数被逮捕到了太原的牢房里。

    四名提刑千户,带着五百缇骑,马林带着三千京营锐卒,已经驻紮在太原,提刑千户一旦办案受阻,这三千精锐就会换上镇暴棍开始下场。

    想要行使权力,就要有行使权力的实力,而镇暴营,就是皇帝对内镇暴的刀。

    「一帮软骨头,三十七家豪奢户、六百乡贤缙绅,就这?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朱翊钧过雁门关的时候,收到了缇骑的奏疏,有点失望,事情败露、收拢家丁跟朝廷兵马殊死一搏,朱翊钧也认可这些反贼了。

    结果这帮人,全都束手就擒了。

    「一个月才一两半银子,卖什麽命呢,家丁们心里也有笔帐。」李佑恭听闻陛下所言,解释了下,为何家丁们一哄而散,不肯跟着家主一起对抗朝廷。

    你家主阴谋败露,那是你家主的事儿,跟他们这些签了工契的佣人有什麽关系?只要心里没鬼,顶多被缇骑提审盘问,可是跟着家主对抗朝廷,死路一条,还要把家人全都搭上。

    「所言甚有道理,拚什麽命,才几个钱。」朱翊钧非常认可李佑恭的说辞。

    让朱翊钧失望的不仅仅是太原帮没有反抗,还有他这一路走来的风平浪静,他可是真的做好了为万历维新伟大事业献身的准备,可这一路上,连个冒犯的人都没有。

    「朕到了雁门关,才知道为何这北宋朝廷对燕云十六州念念不忘了。」朱翊钧站在雁门关上,他站在东陉关的城头上,看着眼前的地势,即便是他这个军盲也知道燕云的重要性了。

    燕云的燕是大明现在的京师,是整个燕云十六州的核心,而云是云州,就是现在的大同府。守不住大同府,有两条路可以直奔太原,一条是攻打雁门关,再下云平、忻州,还有一条路走朔州,宁武、过天门关,直扑太原城,只要守不住大同府,辽人、金人这些北虏都可以两路进逼,雁门关和天门关只要一关破,整个太原以北全都守不住。

    孤城难守,太原城一破,关陇平原、西安、洛阳,都在兵锋之下。

    北宋末年,完颜宗翰就是从大同府两路南下,正面大军云集取雁门关,另外一路精兵不到三千,走晋西北的朔州、宁武破掉了天门关。

    天门关一破,从雁门关到忻州的防线全部崩溃,完颜宗翰两路合围太原城。

    太原守将安化郡王王廪、王荀父子二人,率领军民坚守太原孤城二百五十余天,最终不能力敌,战败殉国而亡,太原一破,整个西北尽入金人手中,数月不到,完颜宗翰就围困了北宋都城汴梁。简而言之,云州守不住,哪里都守不住。

    朱翊钧站在雁门关的城头,立刻就理解了燕云十六州不容有失,失则失天下的说法,辽人和北宋都是承平日久、武备松弛,可金人凶悍,整个山西的防务,十分脆弱,不堪一击。

    成祖文皇帝迁都,从南衙迁到北衙,站在万历年间的角度看,依旧十分合理,否则就是走南北两宋的老路而已。

    而蒙军用的战术和完颜宗翰如出一辙,都是两路进逼,雁门关、天门关,只要破其一,就是全破。「守晋在於守云。」朱常鸿接了一句,他也是第一次到雁门关来,看了地形,做出了相同的判断,没有大同府,整个山西的所有防务,会全都压在太原。

    「臣请旨再修缮雁门防务。」李景元俯首说道,他是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山西巡抚衙门在太原,但多数时间,李景元都在大同府,主要是为了沟通绥远,主持羊毛生意。

    李景元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规划,自大同府引驰道一条修到朔州和雁门关,这样一来,大同、朔州、雁门关就是互为特角之势,攻一处,三处皆可顺着驰道驰援。

    雁门关至太原府的驰道已经上了朝廷的规划名册,只要驰道贯通,大同府就是固若金汤,从太原来的援兵,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大同府推进。

    当初王禀守太原,之所以会城毁人亡,就是因为两个字,援绝,只要有援军,哪怕是再慢,二百五十天,也是可以支持的。

    「准了。」朱翊钧批准了全新的晋西北防务计划,虽然现在势大,但保不齐出个不孝子孙,把万历维新的一切都毁了,再次兴文偃武,精算失地,这晋西北驰道网,平日里可以运货,战时应急响应,可以进行战备。

    用张居正的话说,这维新,说来说去,就是留下一大堆的家业,让子孙後代霍霍,什麽时候霍霍完了,什麽时候大明也就亡了。

    七日後,大明皇帝的车驾抵达了太原城,这一路走来,关内比关外繁华的多,就以忻州为例,忻州原先围不过二十里,城中军兵民不过十七万丁口,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十万,整个忻州的田土超过了六百万亩,也就是六万顷左右,而且还有超过三百万亩的林场,种满了速生杨。

    城墙全部被推倒後修建成了道路,往来交通更加便利;原先的城墙防御也逐渐转变为以巷战为主,一座座钢混结构的房舍,需要一间一间挨个夺取。

    战争的方式,正在悄无声息的改变,大明的戎政体系,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朱翊钧视察了数个忻州石灰厂、砖厂,还有数个毛呢厂,还视察了足足一百万亩的忻州杂粮田,一薯三麦四米五豆,行销海内外,声名远播。

    「这酒很不错,当初五月开沽点检,这代州黄酒只取了第二名的成绩,多少有点可惜了。」王谦对这代州黄酒赞不绝口,若非皇帝滴酒不沾,他总要和陛下畅饮一番。

    代州黄酒,五百年的底蕴,风味绝佳,每年能产五千二百万斤,产量如此之巨,是因为销路极广,算是大明名酒之一。

    「少司徒,您这一路上什麽都不做吗?不是说要来灭教吗?」程有光有些不解,又给王谦倒了一杯询问道,说好了灭教,这一路都在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王谦眼神微眯低声说道:「不急,程金事,马上就开始了,就是得有劳程金事护我周全了。」「属下不解。」程有光不明白,这些读书人总是这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就在今夜。」王谦看了看月色,才开口解释道:「陛下驻跸忻州三日,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明天陛下就要入太原城了,今天晚上,这帮疯子就该刺杀我了,要不然等我入了太原城,再想刺杀就难了。」「程金事,如果陛下危在旦夕,你会不会去救陛下?」

    「必然。」程有光言简意赅地回答道,陛下若是真的陷入危险之中,那他带着手下这一百五十名缇骑,自然要赶往护驾,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王谦点头,看着窗外,十分肯定的说道:「你瞧好吧,一会就该失火了。」

    半刻钟後,王谦这半坛的酒刚刚喝完,就听到楼下有人大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远处火光冲天,街上无数行人奔走,前往火光处救火,夜还未深,街上行人很多,这呼喊声,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变成了行苑走水,行苑是皇帝驻跸的宅院。

    程有光面露骇然,一切的一切,都和王谦预料的那般,陛下似乎真的陷入了危险之中,他立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现在去救驾,还是继续保护王谦。

    他领的圣命是保护王谦,可不去救驾,万一刺杀圣驾的人数众多,日後怪罪起来,他都是死罪难逃;可若是赶去救驾,王谦这个重要目标,就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调虎离山的老一套,没有新意。」王谦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站在了铁浑甲面前,在左右的帮助下,将甲胄穿戴整齐,他可是有足足五十名皇帝恩准的死士,人人带甲。

    万历二十六年三月末,吕宋马尼拉,驸马都尉府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响,当时王谦就把身边的两百人的随扈派去了驸马都尉府支援,那些疯子就冲入了总督衙门,王谦跟人死战,至力竭时,身中四创,肋骨都断了两根。

    「程金事,你带人去救驾吧,我自有分寸。」王谦拿起了老爹的七星环首刀。

    「是!」程有光稍微犹豫了下,大声地喊道,他必须要去救驾,否则事後,哪怕是王谦还活着,也要被一起追责。

    程有光的缇骑前脚刚走,街上就出现了一群逆行的人,他们分散的向着王谦所在的驻地靠拢,王谦站在高处,看的明白。

    「爹,我活下来,就把他们杀乾净!我若是活不下来,就下去陪你,你儿子没给你丢人。」王谦摸着这把七星环首刀,他手上的功夫不如老爹,但杀一些无甲之人,还是绰绰有余。

    「嗖!」一把带着火光的箭落在了王谦所在的三层阁楼,火光闪了闪,就熄灭了,钢混的官邸,可不是那麽容易着火的。

    「杀!」人群中有人暴喝了一声,数十道接近官邸的人,抽出了手中的刀,向着阁楼冲去。「这!居然是劲弩!」火光的光明灭不定,前来刺杀的刺客,看到了门前超过了十把的复合弩,目眦欲裂,劲弩的威力,三十步内甚至可以穿甲,一个巡检司才配三把,而王谦这些私兵手里,居然有足足十把。疯子也是人,也会怕,面对这种能撕裂猛虎的凶器,有人立刻露了怯,不敢再冲下去。

    喊杀声,已经驱散了周围的人,王谦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无关人等,立刻挥手:「放!」

    「嗖嗖嗖!」箭簇反射着月光激射而出,钻进了刺客的身体里,撞出了一片片的血雾。

    「还有!快躲!」刺客人群中,看到了前面一排十人蹲下,後面十人仍然手持强弩,吓得魂飞魄散,火铳能用三段击,这弩其实也可以用,这种战术在宋代就有,分为张弩人、进弩人、发弩人,用的是神臂弩。而到了大明,因为张弩使用绞轮,射速更快,所以改用了火铳的三段击打法。

    又是数轮齐射之後,整个街上,连个能站着的活物都没有了,路中间倒着一个壮汉,身高超过了七尺,虎背熊腰,如同一座小山,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插了不少於十七支弩箭,偶尔身体还会颤抖一下,还活着,但大量失血,已经动弹不得。

    「就这?」王谦舞动了下手里的七星刀,非常失望,在南洋的时候,那群疯子,每次攻打总督府,少则三五百,多则两千余人,冲起来悍不畏死,连火铳三连击都无法威慑。

    今天来刺杀的人,不超过两百人,一副甲胄没有,只三轮齐射之後,敌人就彻底崩溃了,开始四散而逃。

    和王谦说的一样,腹地的宗教狂热分子更容易对付,因为他们至少穿着鞋,而南洋的狂热分子却光着脚,连死都不怕。

    一阵阵马蹄声响起,一队队缇骑来到了王谦下榻的官邸之处。

    「还活着没?!」朱翊钧勒马,大声地吆喝了一嗓子,询问王谦的安全。

    「陛下,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臣还活的好好的!陛下安心,臣这边一个损失没有。」王谦万万没料到陛下亲自带人来支援,可惜,贼人已经被击退了。

    「得了,朕先回去了,明日来见朕。」朱翊钧环视了一圈,看明白了战场的格局,听王谦中气十足,留下了程有光和其带领的缇骑,转头回了自己的行苑。

    行苑没有失火,烧毁的仅仅是行苑外三十丈的民舍,一共有七人深陷火场,好在夜不深,人没有睡,刚着火,都逃了出来,还包括一个褓里的孩子。

    计划看起来十分完美,在行苑附近点一把火,制造出足够的混乱,散播谣言,吸引保护王谦的缇骑前去救驾,宗教刺杀令召集来的人手,杀掉王谦。

    但这个计划有个问题,那就是人数太多容易暴露,人数太少,干不过王谦的五十人私兵。

    「谁能想到,王谦都回大明了,身边居然还养着私兵,人数甚至达到了五十人,这就是失算了。」李佑恭盘点着今天的情况,陈末已经带着缇骑四处缉拿这些案犯了。

    城中所有的路已经封锁,大栅栏阻拦,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可别胡说,什麽私兵,那是正经在编的京营锐卒,都是吃朝廷俸禄的!」朱翊钧纠正了李佑恭的不当说辞,上次这五十人,被太子询问如何处置,皇帝就给了他们京营锐卒的编制,等於说这五十人吃了两头俸禄,皇帝给一遍,王谦再给一遍。

    能护得住王谦,银子都好说。

    「少司徒这打算灭教了吗?」李佑恭小心的问道。

    「是,他会留在太原,先将整个山西的邪祟清除,而後再去陕西,再往绥远,最後是甘肃,陕甘绥晋,四地的宗教之害,大扫除一遍,为期五年。」朱翊钧点头说道。

    王谦灭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着非常周密的安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现在只需要一个理由。而扛着宗教追杀令来的这群疯子,就是最好的理由,他王谦随扈皇帝西巡,走半路上,被疯子给刺杀了,他不发疯,谁还把他当少司徒?!

    王谦次日就到了皇帝的行苑,请了一道圣旨,就带着人去了太原城,和山西巡抚李景元一道,开始了灭教之事,李景元看到了圣旨无话可说,这可是京城来的天上人,还有圣旨在身,别说灭教,就是让他自杀,他也只能伏法。

    李景元本来以为王谦要灭教,必然会从城中开始,但他万万没料到,王谦是从乡野开始的。从城里开始灭教,一旦开始,城里的邪祟就会跑到乡野之间躲避,再难寻找,而从乡野开始,就可以把邪祟都逼到城里,道路一封,在劫难逃。

    而从乡野开始,更加简单,刚刚完成了还田和营庄法的乡野,更加听从朝廷的命令。

    毁损乡野之间存在的野庙、淫祀、经书、没收这些野庙财产,喇嘛之类的宗教人员,一并收押,审问清楚後等待流放,而捣毁这些邪祟窝点的人,就是转业到各地的京营老兵。

    龙泉寺,是太原最有名的寺庙之一,僧众超过了三千人,这麽大一个寺庙首当其冲,王谦的第一个目标就瞄准了这个寺庙,缇骑进入之後,发现了里面居然藏有长短兵器数百把、强弓劲弩百余张,箭矢弩箭一万余支,甲胄百余副。

    此事一出,整个太原内外为之骇然,朝廷禁弩不禁弓,禁甲不禁刀枪剑戟,这一个寺庙里居然藏了这麽多的弩甲,这要是设下埋伏,有心算无心,皇帝都难免会陷入险境之中。

    王谦连夜到了太原行苑,找到了皇帝禀报。

    「这甲胄的样式,似乎是咱大明的制式武备,你看着甲胄的甲泡。」朱翊钧看着王谦呈送来的证物,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一批甲胄和以往查抄的不同,以往都是民间仿制,多为小片串联而成的鳞甲、劄甲,防护能力差、不能防火铳铅子、而且行动不便。

    而这一批是从武库里流出的,是典型的大明棉甲,即铁甲片铆钉固定於双层棉、麻布内,表面仅见铆钉头,这个铆钉头就是朱翊钧所言的甲泡,腋护、铁遮裆、挥甲、环臂等等配件,一应俱全。这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邪祟作乱的案子了,龙泉寺的这批甲胄来历有很大的问题。

    「陈末,你接手龙泉寺的案子,朕还要继续前往西安,你留在这里,查清楚始末。」朱翊钧安排了陈末留下,把事情收尾之後再到西安城,大明皇帝有大军保护,不会出什麽岔子。

    「臣遵旨。」陈末俯首领命。

    朱翊钧还没走到西安府,陈末就把案子查清楚了。

    龙泉寺一直受到晋党中太原帮的鼎力支持,这批盔甲是万历十九年大明开始换装铁浑甲时,从太原武库流出的,本来这些已经不能适应战场新环境的甲胄,都要回炉重造。

    当时山西都司报了丢失,就糊弄过去了,而这些甲胄,都是一百多年前,景泰年间打造,每年报失一点,经年累月,累计了上百副之多,万历十九年是丢的最多的一次,足有二十多副。

    而这些太原帮的人,要这些甲胄的目的很简单,镇压刁民。

    有甲打无甲就像是开无敌,带头的人,身上带甲招摇过市一圈,就没人敢反抗了,随着清丈还田,朝廷对乡野的控制力加强,这些甲胄,最後只能藏在这龙泉寺了。

    毁掉舍不得,可一旦亮出来,就是死路一条,藏在寺庙就是最好的选择。

    太原帮已经被缇骑尽数拿获,朱翊钧西巡到太原,已经砍了一批,但还是有余孽,这些余孽就组织了这次刺杀王谦的行动。

    皇帝身边缇骑有三千人,全副武装,虎蹲炮、九斤野战炮都是满配,这配置足够皇帝在太原城里七进七出毫发无伤了,凭龙泉寺那点过时的甲胄,根本杀不掉皇帝。

    皇帝杀不掉,王谦这个叛徒还是可以杀一杀的。

    但这次刺杀,为了不提前暴露行踪,这些疯子,没人敢把甲胄带入城中,最後就被王谦的私兵给碾压了。

    「王谦是个叛徒?王谦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何来叛徒之说。」朱翊钧看着案卷里的消息,叛徒两个字有点太扎眼了,这显然不符合事实。

    「晋党的叛徒。」李佑恭提醒了下陛下。

    太原帮可是晋党重要的组成部分,王崇古父子二人背叛了晋党,过去王谦不是在南洋,就是在京城,无从下手,这次回到了山西地界,还要继续灭教,那自然不能放过他。

    「一群党同排异,不胜不止,用舍予夺,无纲无纪的族党!」朱翊钧一拍桌子,王谦没有背叛皇帝、大明和心中的道义,这个叛徒的帽子,可不能给王谦扣在脑门上。

    至於晋党,既然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老老实实的躺在历史的垃圾堆里不好吗?非要跳出来折腾,这下连九族都折腾进去了。

    「沿途府库查问如何了?」朱翊钧询问了李佑恭关於排查粮库的情况。

    李佑恭将北镇抚司汇集成册的消息呈送到了御前:「有问题也都是些小问题,都有粮,只有潞安府黎城县有点问题,十七个仓,有三个仓是陈了四年的陈米,其他都没什麽大问题。」

    这些小问题里,甚至包括了平阳府永和县库粮仓年久失修,巡查不力,有七个老鼠洞的事儿。皇帝要西巡是年前就下旨,要检查粮仓,提前半年就给了通知,有提前通知,还出大错,那就是不把皇帝当皇帝看待了,招致铁拳,死有余辜。

    「比朕预想之中,要好很多很多,关於春耕呢?今年各地抛荒了多少?」朱翊钧又询问起了西巡的第二项视察工作,关於春耕抛荒的问题。

    今年大旱,到了四月初,陕甘绥晋依旧没有下雨,春耕一定会出现抛荒,没水无法浇灌的地,不得不放弃。地方衙门倒是想在皇帝面前交出一份好答卷,可这事不是做面子工程就能解决,没水就是没水,没水就是不会发芽,就是长不出来。

    情况不算乐观,整体抛荒率超过了两成,如果是连年乾旱,抛荒率会进一步提升。

    土地荒一年就要养三年才能恢复,短期内想要恢复生产,不是一道圣旨就可以完成。

    「维新三十二载,还算是积累了一些家底,面对这次天变,还是可以应对的。」朱翊钧看完了各地奏疏,情况比预计的要好一些,因为这个抛荒的概念有问题,这些荒地不是什麽都不种,只是不种主粮,很多都用去种士豆了。

    土豆是一种极好的备荒粮,粮食的确会减产,但大面积饥荒不会出现。

    「朕最担心的蝗灾,并没有发生。」朱翊钧捞到了一个保底,八年风调雨顺,百姓也有干劲儿,这深翻防蝗也进行了十几年之久,大明的土地里,并没有那麽多的蝗虫卵。

    遮天蔽日的蝗灾不会出现,是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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